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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梦断得克萨斯3（2）

女人呼吸中透出的浓重酒气在室内肆意弥漫着，令嘉雯一阵阵恶心。过了一会儿，嘉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臊味儿。原来女人在睡梦中小便失禁，尿水流到了水泥地上。女人终于醒了过来，在尿水里扭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发出令人心悸的嚎叫：&ldo;我要一口烟抽！你们这些狗屎，为什么把我的烟拿走？还把我关到地狱里来？&rdo;

显然她不只是一个酒鬼，还是一个吸毒鬼。

女人坐在拘留室中央的地上不停地扭动着、吼叫着。

嘉雯缩在角落里，像一只绵羊惊恐万分望着一只疯狂的母狼，看女人做尽丑陋的动作，听女人骂尽英语中的脏话。她被一个残酷的事实痛苦地折磨着：那就是她和一个酒鬼兼吸毒鬼身处同一屋顶之下。她不抽烟、不喝酒，更没有见过毒品，甚至连一张交通违规的罚单都没有吃过，但此刻也许在世人眼中，她和这个酒鬼女人都是囚犯，她们之间并无区别。她多年培养起来的洁身自爱的骄傲在瞬间就被粗暴地蹂躏了。她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现实，她要离开监狱，清清白白地离开。

她按响了墙上的对话器，里面传来了看守萨莉冷冷的声音：&ldo;你要干什么？&rdo;

&ldo;我要打电话找律师。&rdo;

&ldo;你待的拘留室里有电话。&rdo;

&ldo;可是我没有律师的电话号码。&rdo;

&ldo;那你只有等法庭给你指派一个律师了。&rdo;

&ldo;我不想等下去，我要尽快离开这里。你们不是声称保护人权吗？谁来保护我的人权？&rdo;对方沉默了。过了大约三分钟，萨莉打开了拘留室的门，以几乎温和的语调对嘉雯说：&ldo;我带你去打电话。&rdo;

萨莉带嘉雯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递给她一本当地的电话号码簿：&ldo;你自己找吧。&rdo;

她拨通了一个名叫亚历克的移民律师的电话，对他讲明了自己的现状，希望他能到监狱来替她交涉。亚历克说：&ldo;你现在卷入其中的案件既有刑事犯罪案件，又有移民案件。你首先要解决的是刑事犯罪案件，这我恐怕无能为力。我建议你等到见过南德州高级法院的法官之后再去请律师，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也许法官会给你指派一个不错的政府律师。&rdo;

她失望地放下电话，眼泪不知不觉地又落了下来。看来她必须等在监狱里，可她不愿回到那间腥臭的拘留室，和那个疯狂的墨西哥女人厮守在一起，想着想着，她哭得出了声。

一夜的监狱生活已把她的平静完全打乱了。

这时萨莉小声问她：&ldo;你是不是很苦闷，很想伤害自己？&rdo;

&ldo;我是很苦闷。这里太冷了，和我关在同一个拘留室的那个女人的嚎叫让我快要疯掉了。&rdo;

&ldo;那你先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吧。&rdo;

她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ldo;嘉雯，&rdo;阿瑞轻轻地在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阿瑞站在对面的动物园的笼子一样的拘留室里，双手扶着灰暗的铁栅栏，满眼疼惜地望着自己。

嘉雯忍不住又是一阵泪如泉涌。

这时萨莉走过来，坐到她身边，&ldo;如果你对医生说你有轻生的想法，今天晚上医生会把你安排到单人病房里，那里很温暖，很舒服。&rdo;萨莉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并对她挤了挤眼睛。

嘉雯似乎明白了萨莉的神秘暗示，对萨莉立即心生感激。住到单人病房里，这对嘉雯太有诱惑了。她已经在拘留室挨过了十几个小时，早已疲惫不堪。她渴望远离其他囚犯，睡一个长觉，于是便说：&ldo;我是有轻生的想法。&rdo;

萨莉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阿瑞：&ldo;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rdo;

&ldo;是。&rdo;嘉雯点了点头，她希望阿瑞也能住进温暖的病房。

萨莉很快找来了一位年老的女医生。女医生对嘉雯的心理状态做了笔录，然后又通过她的翻译了解了阿瑞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ldo;医生问你有没有自杀的想法，你就说有，这样今天晚上你就会被安排到暖和的病房里。&rdo;嘉雯对阿瑞说。

阿瑞点了点头。

半小时之后，萨莉把嘉雯带进了一个小浴室，让她洗了淋浴，换上橘红色的囚服。房间里没有镜子，嘉雯不知道自己穿上囚服是什么样子，但她已经不在意了，毕竟帆布做的囚服比她的纯纱裙装要暖和得多。

萨莉在一张表格上填上了嘉雯的名字，然后问了嘉雯一系列的问题：

&ldo;你有什么病？&rdo;

&ldo;没有。&rdo;

&ldo;你最近服用任何药物吗？&rdo;

&ldo;没有。&rdo;

&ldo;你对任何药物过敏吗？&rdo;

&ldo;不过敏。&rdo;

&ldo;你抽不抽烟？&rdo;

&ldo;不抽。&rdo;

&ldo;你吸过毒吗？&rdo;

&ldo;从来没见过毒品。我想你对你的所有的问题的答案都是no，这样是不是可以快一点？&rdo;

萨莉填完了表格，把嘉雯带出浴室。嘉雯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躺下睡觉了。先不去想什么刑事犯罪，或者非法滞留，她只渴望睡眠，哪怕是在高墙、铁网、铁笼之内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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