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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有一天，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一句话：&ldo;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孤独和难题。&rdo;我把这句话作为我的座右铭，写在了我的床头，我想，如果我曾经痛恨过命运，那就是这句话最后说服了我。与其是激励自己坚强，倒不如告诉自己，别人也不见得有多幸运，来得更有效。

&ldo;你同来了！&rdo;我知道谷平已经进入了我的房间，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我已经很熟悉了。我关上了收音机。我正在收听一档滑稽节目，每时每刻，我都得想办法让自己心情愉快。

谷平向我走近，在我房间的桌子旁边坐下。

&ldo;我已经跟交警队的人联系上了。他们的办公室正好有人值班。我让他们查了最近一周的交通事故记录，没发生过什么恶性事故，只有几件车辆碰擦的小纠纷。在涉案的人中，也没有你父亲的名字。&rdo;

&ldo;我爸叫狄元庆。&rdo;

&ldo;我知道你父亲的名字。&rdo;

&ldo;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rdo;我犹犹豫豫地说，我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谷平说话的语调告诉我，他的看法可能跟我不同，&ldo;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rdo;

&ldo;这只是摒除了一种可能性，并不意味着你父亲就没事了。我现在来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急于知道结果。我们还是等警方的调查吧。&rdo;谷平站起来，走到了门边，&ldo;我刚刚又去了一次小吴旅社。&rdo;

&ldo;我知道，你去送林小姐了。&rdo;我想他应该感激我，是我的不幸遭遇让他有机会接近他梦寐以求的林小姐。

谷平果然笑了笑。

&ldo;是的，很难得，是不是？&rdo;

&ldo;是很难得，你在她那里好像聊了很久。&rdo;我知道从旅馆步行到我家，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可是打个来回，他却花了近一个小时。

谷平在我房间里踱了几步。

&ldo;我只在她那里打了个电话去县交警队，后来就又去了旅馆隔壁的小饭店。还记得我那次检查薛宁的车吗？&rdo;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ldo;我记得。&rdo;

&ldo;我听到你问她关于米团的事，但我当时在车里没听清她是怎么回答的，你后来也没仔细跟我说，是不是？&rdo;谷平的脚步在屋子中间停住了，我知道他正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ldo;我告诉过你，她把米团都扔了。&rdo;我记得我是这么跟他说的。

谷平又笑了。

&ldo;可是你没跟我说，她是因为觉得有股怪味，才把米团扔出窗外的。&rdo;谷平好像是为了阻止我继续搪塞，又补充了一句：&ldo;我刚才又去问过她了。&rdo;

我的心往下一沉，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应该在那时候问薛宁那些问题。我早该想到谷平记忆力惊人且能一心两用。我相信，我跟她说的话，他即便没听到全部，也应该听到了一半。我现在担心的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薛宁那天说的那番关于程惜言的话。

&ldo;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rdo;我故作镇定地说。

谷平笑笑。

&ldo;如果我什么都没发现，那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我为了验证她的话，让她告诉我她把米团丢到了哪里。她打开窗指给我看了，哈，虽然天黑，我还是发现在隔壁那家小饭店的房顶上，果然有个米团盒子。&rdo;

我也想过要去找那盒被扔出去的米团，但是我以为他当时没听见我跟薛宁说了些什么，所以就没去。而且这几天，我想了太多关于父亲的事，不知不觉就把它忘了。这应该算是我的失误。

&ldo;后来呢？&rdo;我闷声问道。

&ldo;后来我就去敲了那个小饭店的门。&rdo;谷平道。

在木锡镇，几乎所有店铺在晚上七点前就关门了，就连饭店也不例外，因为在我们这里，没有人会在饭店吃晚饭（至于那些住在旅馆的零星游客，则由旅馆向他们提供简单的饭食）。对我们来说，八点以后，就是完全私密的生活空间，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去别人家串门。所以可想而知，在那种时间去敲门，对方该有多不高兴。更何况，他的到访还不是为了生意。

&ldo;人家让你进门吗？&rdo;我问道。

&ldo;当然是费了一番功夫，但最后店主还是帮我爬上屋顶，拿来了那盒米团。小镇上民风淳朴，乐于助人的人还是很多的？&rdo;谷平呵呵笑道，又略带得意地问我：&ldo;猜猜我在盒子里发现了什么？&rdo;

&ldo;什么？&rdo;

&ldo;米团里有莽草的味道。&rdo;

我不说话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ldo;我先去睡了。&rdo;不知过了多久，谷平说。

但是我叫住了他。我知道有些事他总会调查出来的，想瞒也瞒不住。

&ldo;谷平。&rdo;我道。

他已经打开了门。

&ldo;谷平，你等等。&rdo;我仍坐在床上，望着他的方向平静地说：&ldo;是我干的。我在给那个男人的米团里放了莽草。&rdo;

门被轻轻关上了，我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我知道谷平仍然在我房间里。

&ldo;我说的是真的。&rdo;

我妈曾教育过我，这辈子你别想别人，只想着自己，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我这二十二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从来没为别人做过什么，可是最近我的想法有了改变。我突然很渴望在完全失明前，能为一个对我来说具有特别意义的人做一件事。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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