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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孟珏眸色微黯，等她稍稍平静下来方道，&ldo;她的病乃天生，而非外毒，虽更顽固，却没有外险。&ldo;

云歌点点头，在石阶上坐下来，眼睛盯着满园的芳糙一时没有说话。孟珏也在廊阶上坐下，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有一丝安详。

悠远的雕鸣又一次划过晴空。云歌从沉默中惊醒，抬头仰望碧空。见两只雕儿正在庭院上空盘旋着向她致意，先前爪上的包袱已经不见了。

&ldo;曜人还未到，两片影子却已到了。&ldo;孟珏淡淡一笑。

&ldo;它们是小谦和小淘。&ldo;云歌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ldo;……那年入关入长安，一路上这两只雕一直远远跟着我……想是你爹爹娘亲不放心，让你哥哥暗中跟着我们……&ldo;

云歌听了，脸色却冷下去，头也撇向一旁。提起往事，让她有种想逃回自己的房中去的冲动。可她想起昨夜和今晨所见种种，终于忍住没站起身来。

孟珏忽然问道，&ldo;云歌，你可有事要问我？&ldo;

&ldo;嗯？&ldo;云歌一怔。想不到孟珏主动来问，她低头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孟珏见她不语，又道，&ldo;比如说你今晨所见之事……以后遇到此等＇热闹&ldo;，再不要上街跟着那些胆大之徒乱跑。你若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我也自会说明‐‐两军交战之际，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得好。&ldo;

他怎么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云歌有些尴尬也有些不服气，然而想到自己心中诸多的疑问，便忍着气点了点头，道，&ldo;好，那我问了。我入龙支城已一月有余，为什么一直没有见过赵充国将军？&ldo;

孟珏没有马上回答，却反问道，&ldo;你以前见过赵老将军吗？&ldo;

云歌知他问的是来龙支城以前。怎么会忘记呢？骊山温泉宫，陵哥哥最后的日子，曾经召见赵充国，隽不疑，辛延年安排身后的社稷之事。军国大事，她不便近前，只能在召见的间歇中去看望陵哥哥。那些名字都是她从六顺那里听到的。有一个冬日阴冷异常，她踏着雪送一件黑狐皮氅去给刘弗陵。六顺传她进去时，她以为大臣们都已离去，到了殿内，却看见刘弗陵正俯身扶起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将军。云歌住了脚步，吐了吐舌头，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刘弗陵却已看到她，微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ldo;朕正说要让人取件斗篷来给大氅，就有知朕心意的送来了。&ldo;刘弗陵向云歌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把皮氅交给老将军。云歌朝刘弗陵佯做了个不情愿的鬼脸，便笑盈盈地走向老将军。

老将军似要推托。

刘弗陵却道，&ldo;赵充国将军，这是云歌，她手里的这件衣服，是朕的挚爱，如今朕就交给你了。&ldo;

赵充国闻言，双眼如炬扫过云歌，然后深深行了一礼。云歌忙福身回礼。

刘弗陵又道，&ldo;云歌，赵将军对西北颇为熟悉，你也来自西北。或许有一天你可以和赵将军聊聊关外的事情。&ldo;

云歌听得出刘弗陵的话里有话，但也不愿多问，只恭敬地把皮氅放入赵充国的手中。赵充国双手托着皮氅，俯身再向刘弗陵跪了下去，&ldo;臣谢陛下的信任。&ldo;

云歌从记忆中浮起，眼中有些cháo气，简短答道，&ldo;记得。&ldo;

孟珏似乎从云歌的回答中证实了他的什么猜测，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他站起身，在庭院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道，&ldo;赵老将军身染重疾，军中密而未发，是怕羌人趁机攻城，也担心城内失稳生变。&ldo;

云歌愕然‐‐自己今晨所见果然不错。可那日在龙支城头，赵充国与杨玉对阵时，声音洪亮，步履矫健，并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孟珏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疑虑，&ldo;是你入城之后的事情。&ldo;

云歌低头思索片刻，有些狐疑地抬首道，&ldo;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ldo;

孟珏微微一笑，&ldo;因为昨夜，我已借赵将军之子，将这条军情传到了杨玉的大帐中。&ldo;

云歌从台阶上跳起来，&ldo;孟珏，你……你到底……&ldo;

孟珏微微拂手，打断她道，&ldo;是赵将军亲自下的命令。&ldo;

&ldo;这么说赵将军没有生病，是汉军的计策&ldo;

&ldo;不。赵将军确实病了。只不过在我的医治下已有康复之像。所以杨玉得到不过是一条过时的军情。&ldo;

云歌明白过来，却有些气恼孟珏的气定神闲，蹙眉脱口道，&ldo;孟石头，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讲清楚。&ldo;

孟珏微微一怔，眼角眉梢扫过一丝暖色。云歌也一愣，这是多久前的称呼了。

院子里的知了叫起来，让人忽觉午后的燥热。

云歌转过身去，咬住下唇，有些懊悔自己的失言。但是还有那么多问题没问清楚，云歌只好硬着头皮又转回身去。却见孟珏已经温然步开去，正立在庭院中央，将一株蒿糙拉到眼前，自言自语道，&ldo;没想到陇西也能生霖语糙。&ldo;

云歌整了整情绪，&ldo;那……杨玉信了吗？&ldo;

&ldo;自然是信了。否则怎么会有今天早晨的攻城之举。&ldo;孟珏松开手中的蒿糙，微微一笑，&ldo;不但杨玉信了，连辛武贤也信了。&ldo;

&ldo;辛武贤是谁？&ldo;云歌皱眉。

&ldo;敦煌的太守。&rdo;孟珏答道，却不再多言。

云歌不明白这事怎么又和酒泉太守扯上关系，却想起敦煌郡毗邻张掖郡，与自己在鲜海边分别的骥昆，不知是否已通过他说的暗道进入漠外的匈奴之地了。云歌走了神，再抬头时，看见孟珏正瞧着她，似有所思。

&ldo;云歌，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算回答你了。再多的，你知道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从前与赵将军认识，我想他康复之后不日便会来探望你的。&ldo;

云歌觉得该是自己去拜谢探望赵将军，又想到营地重地不是她能进入的，便默默点了点头。

&ldo;下一件事。&ldo;他简单地提示她。

&ldo;哦……龙支城防御工事有弱点的事，……&ldo;云歌斟酌了一下，&ldo;可有什么补救措施？&ldo;

孟珏微微转眸，淡淡道，&ldo;你说的应是缺修瓮城之事。这一点赵充国将军从长安来陇西选择进驻的城池时，就已做过计较。是权衡过软硬利弊之后的选择。打仗终究较量的是整体，而非一物之长短。&ldo;

&ldo;可是……&ldo;

&ldo;可是这却会影响城中百姓此刻的信心。&ldo;孟珏点点头代她道，他略略低眉停了停，又道，&ldo;所以真正缺失的是百姓心坎上的一道御墙……我会和赵冲国提及此事。还有吗？&ldo;

云歌顿了顿，&ldo;你可知龙支街头关于营中瘟疫的谣传？&ldo;

孟珏微微皱眉，重又步向园中。

&ldo;现在更有谣传说这瘟疫已散至城中来了。&ldo;云歌追问道。

孟珏再一次将那株蒿糙握在手心端详着，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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