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时有人路过,必然会撞见极其古怪的一幕:宅邸的角门前,百姓与福晋相对行礼,仿佛是对方不起,自己就绝对不起的架势。
展念蓦然想起了久远往事。
……
&ldo;论为政贤明,自然是太子、八贝勒,可论深谙民生……天潢贵胄,为乞丐罪犯奔走解难,姑娘可见过?这偌大京城,升斗小民不敢敲官府的门,却敢敲九阿哥府的门,姑娘若见过,便不会说这样的话了。&rdo;
……
&ldo;我们这些铺子,本是只向富裕人家销售,九皇子接手以后,无论药铺、布庄、酒馆、客栈,统统压价,盈利看似是减了,实则销量可观,反比从前赚钱,如今那些店里,常能瞧见市井小民,倒也是奇观。&rdo;
&ldo;客源增加,必定需要更多人手,前些年黄河决堤,不少流民都未妥善解决,此番倒为朝廷除去一患。&rdo;
&ldo;正是,百姓歌功颂德,国库屯银亦大增,怪不得皇上赞他&lso;赤子之心,必为社稷栋梁&rso;,去岁中秋,竟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他了。&rdo;
……
送走了百姓,展念方缓缓起身,对书生道:&ldo;你在此,多少年了?&rdo;
&ldo;康熙三十四年开府至今,已二十七年有余。&rdo;
&ldo;待此事结清,你有何打算?&rdo;
&ldo;还乡,开塾,教书。&rdo;书生捋了捋胡子,透出几分读书人的傲气,&ldo;幼年启蒙时,夫子教我,男儿生此世间,若能拜将封侯,青史留名,方不为过眼云烟,清贫潦倒时,九爷教我,男儿生此世间,若能持心良善,不吝情义,纵成过眼云烟,亦是功德圆满。&rdo;
&ldo;看来,你已求得你的圆满。&rdo;展念颔首,&ldo;可还有何事,需我们相助?&rdo;
&ldo;九爷所行,虽是举手之劳,微末小事,却贵在持之以恒,经年不改。&rdo;书生拿起小桌上的簿册,&ldo;我想求福晋,将这数年的簿册,皆赐予我。&rdo;
&ldo;好。&rdo;
&ldo;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rdo;书生将簿册小心收于怀中,&ldo;望九爷与福晋,前路珍重,此生圆满。&rdo;
作者有话要说: 《雍正朝实录》:
1圣祖仁皇帝宾天时。阿其那并不哀戚。乃于院外倚柱。独立凝思。派办事务。全然不理。亦不回答。其怨愤可知。
2圣祖仁皇帝宾天时。皇上正在哀痛哭泣。塞思黑突至上前。对坐箕踞。无人臣礼。其情叵测。众所共知者一也。梓宫前上食举哀。塞思黑全无滴泪。皇上降上谕询问。即出帕忿争。情状不逊。众所共知者一也。允禵往军前时。塞思黑遣太监随从。复差人往来寄信。允禵回京时。又差人迎过大同。暗筹私事。众所共知者一也。
3允禵并不下跪。反使气抗奏。良久。阿其那见众人共议允禵之非。乃向允禵云、汝应下跪。便寂然无声而跪。不遵皇上上谕。止重阿其那一言。结党背君。公然无忌。
4又我朝旧制、行军之处、必派王公等前往。大将军王允禵到京后、未定应行回任与否。经诸王大臣酌议、将贝子允禟、派往军前。驻劄西宁。此不过为国边疆起见。
《清史稿》:
1宜妃,郭络罗氏。当圣祖崩时,妃方病,以四人舁软榻诣丧所,出太后前,世宗见之,又傲。
2世宗即位,命允禩总理事务,进封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雍正元年,命办理工部事务。
第58章凌寒独自开
绿质黄章的洮砚,墨锭被缓缓推开,乌色漫延如云,忽有笔端轻撷云色,于案前纸面落笔,右起正中,是清淡的&ldo;休书&rdo;二字。
展念垂眸研墨,想了半晌道:&ldo;府里这一众仆役,你打算如何?&rdo;
胤禟边写边道:&ldo;若不愿去,赏与银钱,结清身契,若愿去,月例翻倍,可携家人同往。&rdo;
&ldo;好,我明日便唤掌事的来。对了,弘晸和弘暲来找我,说要同去,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rdo;
&ldo;刘氏去得早,他们养在你膝下,早视你为额娘,自是不肯留在京城。&rdo;
&ldo;他们如今也懂事了,昨日小言来时,皆骗她说,皇上命你巡视边疆,不久便回,小言信以为真,闹着也要出去玩呢。待会儿她来了,你别说漏。&rdo;
胤禟写完,掩唇咳嗽数声,展念拍着他的背,皱眉道:&ldo;启程之前,必须把这病养好了。&rdo;
&ldo;他可等不得。&rdo;
&ldo;我不管。&rdo;展念将休书抽走,眉眼是少见的强硬,&ldo;这一路风尘颠沛,总不能绑了孙挽之随行,病不好,不许走。&rdo;
&ldo;你既知颠沛,当年何至病中便出走?&rdo;
&ldo;我知道错啦。&rdo;
&ldo;你何时能不对自己那般狠绝?&rdo;
展念一笑,理了理手中数张薄纸,抬眼却见他没有搁笔的意思,&ldo;怎么,想给我也写一张?&rdo;
&ldo;……&rdo;
展念将他的笔抽走,扔进青瓷笔洗,转身向外走去,&ldo;你若实在想写,便写罢,左不过废纸一张,正好给我撕了玩儿。&rdo;
完颜月等侍妾已在厅上候着,展念走至正中,却并不坐下,待小丫头们一一奉上银钱和休书,方向众人俯身一礼,众人不解其意,匆忙也还了一礼,展念示意众人坐下,慢慢开了口,&ldo;各位想必都听说了,皇上命九爷前往西宁之事。西宁多年战乱,穷困偏远,名为派驻,实为流放,各位不必随行,只照常居住府中即可。但,此番去后,京中形势难料,故而休书与银钱,是为以防万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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