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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跟您在一起，脸皮一定要很厚才行，像铭远那样，&rdo;展念被自己逗笑，然而莫寻仍是入定之态，展念无奈地掀帘看秋景，眼前却不自觉浮出莫寻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很想知道那双眸笑时怎样，难过时怎样，哪怕有一丝情绪起伏，会是怎样。

身后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展念慌张回头，&ldo;又不舒服了吗？是不是马车太快了？&rdo;

&ldo;无事。&rdo;

&ldo;师父，这是你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rdo;展念又叹了口气，&ldo;其实我原本有一堆问题，全被你吓回去了。&rdo;

莫寻看着她，仍是不发一言。展念见他没有重新闭目养神，便趁机问道：&ldo;比如说，为什么你弹琴时要以屏风相隔呢？&rdo;

&ldo;残损之躯，愧示于人。&rdo;

&ldo;哪有残损，这么说自己太过分了，&rdo;展念不满莫寻的回答，&ldo;但既然身体不好，为何不找个地方定下来修养呢？&rdo;

&ldo;尚有未了之事。&rdo;

展念继续追问：&ldo;我是你收的第一个徒弟吗？&rdo;

&ldo;是。&rdo;

&ldo;会是最后一个吗？&rdo;

&ldo;会。&rdo;

展念有些紧张，&ldo;就我一个啊，可你这么厉害，我未必能全部学会。&rdo;

&ldo;你可以。&rdo;

&ldo;就算是鼓励，我也很高兴了。&rdo;展念一笑，&ldo;谢谢。&rdo;

&ldo;我虽擅曲，却难入心。而你曲意相合，当青胜于蓝。&rdo;

&ldo;入心……&rdo;展念大着胆子问：&ldo;莫寻，这世上有能乱你心绪的东西吗？&rdo;

&ldo;有。&rdo;

竟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展念一愣，外头铭远一勒缰绳，打了个呼哨，&ldo;到了，二位请下车。&rdo;回头掀起车帘，打趣展念道：&ldo;我听到你直呼你师父名讳，他是你长辈哎，亏你还是大户的小姐。&rdo;

&ldo;天下人都唤得他莫寻，偏我不能？&rdo;展念不以为然，&ldo;我拜他为师，自然会尊重他，但不会战战兢兢，我师父也没表示介意啊，是吧？&rdo;展念笑看向莫寻。

莫寻颔首。

铭远无语，&ldo;这不守礼法的性子，可算是凑一处了。&rdo;

展念跳下车，哈哈笑道：&ldo;莫寻若守礼，你这个随从还能在这里自在说话？我若守礼，你还能叫我丫头片子？这个礼法并不合乎人情，不要也罢。&rdo;

莫寻吩咐铭远：&ldo;去买些吃的。&rdo;

铭远奇道：&ldo;公子不是只吃两餐吗？&rdo;

莫寻已转身，&ldo;给阿离。&rdo;

展念闻言雀跃，嘱咐道：&ldo;不要买糕点，买肉。&rdo;背起包裹几步跟上莫寻，这是间木篱围起的普通茅屋小院，而莫寻却是朝屋后的松林深处走去，展念随着他入林，愈走愈深，愈走愈静。院落、村镇已消失于身后，清冷秋风穿林而过，寒意阵阵。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展念不禁喃喃：&ldo;原以为是人间桃花源，结果是世外广寒宫。&rdo;

三层雕工镂刻精美，极具南境风情的木制小楼，漆以墨绿，与松林犹如一体而生，楼角悬有檐铃，风过时叮叮作响，更添冷清。古老的水井，陈旧的柴堆，生锈的铁具，磨平的石桌……仿佛被岁月忘却抛弃的遗迹，悄无声息藏在经年终绿的松林之中，带着所有的故事风化，老去。

踩下的松针绵密，人来人去皆无声。

&ldo;你住二楼。&rdo;

展念艰难问：&ldo;你一直住这里？&rdo;

&ldo;并不长住。&rdo;

&ldo;要是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出三天我就会疯掉。&rdo;

&ldo;为何？&rdo;

展念指着周遭陈设，&ldo;你不觉得这里没有一点生气吗？我住在这里会觉得自己就是个活死人。&rdo;说完心头一跳，刹那便懂了莫寻的眼神，不是避世，也不是超然，而是万念俱灰，没有一点&ldo;生&rdo;气息的眼神。

活死人……

展念不禁一个哆嗦。

莫寻恍若未见，径直将她带至三楼，设好琴案，&ldo;坐过来，先教你识音。&rdo;

展念见他如此认真，也不敢懈怠，忙坐好细听他说：&ldo;琴有七弦，右手投弹琴弦。琴有十三徽，左手按弦取音，比如……&rdo;

展念本通乐理，音位之理一点便明，莫寻便又教了些基础指法，右手的抹、挑、勾、剔、打等，左手的上、下、进复、退复、吟等。展念天生善于模仿，多年背剧本下来又练就出色的记忆，所有指法至多演示三遍，加以指点纠正，便已有模有样。莫寻便不再教，只同她讲些七弦琴的起源、发展、流派、历代名师以及琴的制作、结构、种类等话，展念亦用心记住。

残阳如一枚将坠黄叶，染得天际云霞皆蕴满秋色，金色流光里，尘埃亦璀璨，漫舞于书架琴案间，展念有些微的恍惚，想起了那个在夕阳里同她说&ldo;心之忧矣&rdo;的少年。身旁的莫寻许久未言，展念便自顾轻拨琴弦，生疏指法之下，只是不成调的片曲断音，却自有禅意。

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展念轻笑，&ldo;师父，你觉得世上真的能有不染红尘，远离世俗的人么？&rdo;

莫寻平淡反问：&ldo;依你之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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