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性口中所提到的“贾酸”或是“贾老狐狸”,即为今春汉三路大军讨伐鲜卑时,檀石槐身边的谋主——贾诩。
当然了,此时的吕布和曹性,尚不知他还有这一层汉奸的身份。
原来,数月之前,他便已来到了雁门关。
然后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守在了军营门口,向来往的守军官兵询问,石煌城一战,献计火牛阵者是何人物。
由于此前大军惨败而归,即使像陷阵营这般有功的将士,朝堂上也未被提及,更谈不上封赏。
所以焚粮驱牛的故事,只是在雁门军营内流传,外人却是不得而知。
被哨卫领着,贾诩见到了正于校场上喊打喊杀的吕布。
叙礼通名过后,宾主二人便在离军营不远的市集上,随便找了家茶楼,点了两文钱一位的自助套餐,闲聊了起来。
并非主人家重武轻文,只是来人并非汉地官兵,却也知晓战场之事,恐为奸细。
贾诩面色从容,侃侃而谈:
草民本是鲜卑俘虏,战时石煌城乱,趁机逃脱,于路听得汉军曾用火牛阵大破鲜卑,对献计之人立生敬意,特来拜访,云云。
听他言语间并无纰漏,吕布遂渐渐放下了戒心。
畅谈之后,终为他精辟的见解、非凡的气度所折服。
知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此次来雁门又用尽了盘缠之后,吕布便极力劝说他投军效力:
雁门关守军仓曹一职,正在向社会广泛招募当中,政府部门,正规单位,工资高,待遇好,包吃包住风险小,旱涝保收没烦恼……
贾诩欣然应允。
当晚,贾诩于吕宅留宿,并见到了名为仆、实为主的蓝木小兄弟。
这二人更是相见恨晚。
院子里用过宵夜,外面蚊子多,蓝木邀贾诩入卧室内秉烛夜谈。
吕布先是在旁作陪了一会儿,却无奈的发现,都是蓝木在问,贾诩在答,而自己则干脆插不上话,颇感无趣。
且看他二人,大有不聊到天亮决不罢休的架势,再加上蓝木卧房盘的炕,比自己屋的要大上一些,心细的蓝大管家也比自己更懂得照顾客人。
于是便向贾先生告了声罪,自去睡下了。
后半夜,睡着睡着,突然感觉有人在像拔萝卜一样的拔着自己的脑袋,往炕的一侧拉拽。
睁眼一看,是蓝木。
听他的意思:贾先生睡觉打呼噜,要过来挤挤。
随即闭上眼,向炕里翻了个身,腾出地方,又继续睡了……
吕布这个人格,在神经的粗大程度方面,与稚树本人如出一辙。
在这一晚,他至少忽略了两件事情。
首先,贾诩善养生之道,根本不打鼾。
而且这一点,在晚饭后三人闲聊的时候,宾客出于借宿的考虑,已经明言过了。
再者,由于时值炎夏,天气闷热,吕布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是在自家炕头,睡觉时采取最古老、最原始、最天然、最绿色、最典雅、最天真无邪的一级睡眠方式,本是无可厚非之事。
然而,与他在军帐里和衣挤过一张铺盖卷的蓝木兄弟,这晚竟是借着天上那轮皓月透窗撒满床铺的清辉,紧盯着他的雄壮身躯,无眠到天亮——
目光中,一半是羞怯,一半是炙热;
神态上,一会儿像羊,一会儿像狼……
先不去管天亮之前,蓝木究竟想了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单说翻身睡去的吕布。
在这个非比寻常的仲夏之夜,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有史以来他做过的最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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