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当她是心肝儿,可她呢,是真真儿拿哥当牲口来使唤啊!太他娘的憋屈了……来,陪哥哥走一个!”
酒桌上,吕布老实本分的扮演着一个质量上佳的负面情绪垃圾桶,不断的收集着曹性的哀怨和牢骚,只听,不说,酒到杯干。
又是一碗烈酒下肚,酒坛子里已经见了底。
曹性的情绪也跟着见了底,紧接着又触底反弹,进而爆发开来:
“这老娘们儿就不能惯着!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蹬鼻子上脸!小吕啊,这可是老哥用半条命换来的经验之谈,便宜你小子了……”
“你看我像有老娘们儿的样儿吗?老娘我倒是有一个……”见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吕布终于应了一句。
在他这儿,酒肉可以随便吃喝,苦水可以随便倾吐,但是酒疯可不能随便乱耍。
如今这家里的每一样家具摆设,都是侍卫兼仆役兼管家兼老妈子蓝木,费尽心思精挑细选来的。
别说是曹头儿,即便是主帅高顺来了,若是胆敢随随便便搞坏了哪个物件,主人家蓝木,都得和人玩儿命。
连带着吕布,也得跟着一起吃瓜捞儿。
眼下曹性明显已经是喝高了——动作夸张,舌头打结,调门拔高,连眼珠子也直往外凸——一旦暴走起来,料想来日受伤的,可就不止他曹哥一个人了。
好在,吕布用一句自嘲般的回应,成功的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只见刚刚还是经济适用男的曹性,瞬间改头换面,变成了知心老大姐,并语重心长的劝道:
“我说小吕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对哪家的姑娘动过心?别看你和木头现在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但你俩早晚都要成家立业……对了,别怪老哥事先没知会你,你要是再没啥表示,我那堂妹,可真就要嫁去郡城了。”
“你道是小爷我不想吗?然,鲜卑未灭,何以家为!”
“嗬,这口气!你呀,跟哥哥当初一个德行!那时候吧,我总觉得,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顶天立地!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怎么着也得先立业,后成家。可草原上有那么多的异族,赶跑一群,又来一帮,哪有个头儿?这时间啊,最是耐不得等,就像哥,一晃儿也是奔三张儿的人了。你别觉着哥今天跟你抱怨那么多,是因为后悔了,说实话,如果让哥再选一回,哥肯定还是会把你嫂子接过门……出征在外,家里面有个人念着盼着,时不时能提醒自个儿还活着,活得像个人。”
“哟,曹头儿什么时候也学会多愁善感了?我说今儿这酒怎么越喝越酸。”
“老哥是过来人,信不信由你了。再说,咱汉地人家的小姐,且不提有多么知书达理,就单看那身子,都不是卒妻营的姐儿们比得了的,今儿哥跟你好好唠唠,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打住!说说就下道,我先去洗把脸……”
“哟——勾出火了?要不让哥哥带你去花街柳巷败败?”
“滚你的蛋!你这样的下三滥,也就配去那种污秽之所,真不知道当初嫂子是怎么看上你的。”
“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哥哥我温柔着呢……要不是今儿的这坛宝贝来路不正,你嫂子可舍不得撵哥出……”
“等会儿!又是偷的?!”本来也已带着几分醉意的吕布,瞬间神色一凛,虎躯一震,指着酒坛惊叫道。
“别提了,自打贾老狐狸来了以后,这偷酒的营生,是一天比一天的难啊……”曹性似乎是没注意到周遭的变化,摇头叹息着。
吕布听了,立马战战兢兢的跳下炕头,又绕着地上的一块盖板直转圈。
曹性知道吕布心下在畏惧着什么,于是开解道:
“贤弟毋须担心,这坛在库房里存了有些日子了,贾酸他没个发现……”
“放屁!哪回你都说他发现不了,可哪回不是老子帮你销的账?”
“咱哥儿俩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销个账怕啥的,再说了,这坛子酒,又不是光哥哥一个人喝的……”
“我、唉……你说你每个月的饷银也不少啊,就算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你到我这儿拿就是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你年纪还小,有些大人的事儿你不懂,有几样物事,只有偷出来的,才香……”
“滚犊子!香你大爷!我看你就是个香瓜皮!就算要偷,你个夯货咋不多偷两坛?这他娘的哪够喝的?”
曹性的泼皮行径由来已久,吕布除了骂两句解解气,实在是一点儿辙也没有……
一边骂着,一边掀起脚边的盖板,趴伏在地,上身探入约有三尺深的私人地窖,从里面捧出一坛酒,而后也不煮热,直接满上了两碗。
之所以称其为“私人”地窖,是因为大管家蓝木不喝酒,也不准主人吕布自己偷摸喝。
蓝木一直视主帅高顺为汉军将士的楷模,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并经常号召大家伙儿(尤其是吕布)向高将军学习。
学习他的容姿,他的气度,他为人处事的作风,还有他有违于几乎当世所有军人的一大优点——不饮酒。
蓝木牙尖嘴利,吕布说他不过,唯有表面服从,暗中将顺出来的军中佳酿偷藏于卧室地下。
至于有没有被蓝木发现……
这么说吧,现在吕布给曹性倒的那碗水里,兑了酒。
话说回来,先别管水兑酒还是酒兑水,只要能续上,吕布骂的再多,曹性也不生气。
但见他开怀一笑,又套问起近来军中仓谷方面的琐事。
聊到繁重军务已找到合适的人选顶缸时,他开始有些疑惑,便问吕布:
“要按你这么说,哥就不明白了,你干嘛放着清闲的活儿不干,非跑去跟老王他们一起砍草人?再说比骑马比射箭,连哥哥我都不是你对手,如果不喜欢摆弄笔杆子,为啥不和高将军商量商量,换个武官干?”
“要不咋都说你蠢呢,全军上下你挨个比量比量,哪个武将有小爷我赚的多?”
“话是这么个理儿,但我总感觉那个贾酸来头不小,有份本事,让你头大的那点儿屁事,人家放个屁的工夫就打理完了。而且老高也挺看得起他,依我看啊,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给扶正。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后悔也晚啦,估摸着你还得回老王那儿当你的大头兵,你曹哥可没那么大面子帮你跟高扒皮求情……”
“曹将军就甭操这份儿心啦!本官心里有数……来,干!”
你来我往之间,二人挥霍着漫漫长夜。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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