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伍士卒,多拙于口。
若是只讲脏话,或许不落人后,并言辞犀利。
论及揶揄挖苦,亦是行家里手,且角度刁钻。
可如果让他们去安慰别人,那就是在为难他们了。
他们只会物理安慰法——打晕,以及精神安慰法——灌醉。
所以,说着说着,说起了伤心事的老王,尽管意难平,再难,也只得自己去平复。
何况,被他讲的故事勾起了伤心事的,并非只有他自己一个。
在场的,不在场的诸位袍泽兄弟,若不是家中遭遇变故,谁会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只为贪图那几串微薄的饷钱?
就连身旁的稚气少年,也有着不亚于吕布的悲惨身世——他的父母,均丧命于异族的屠刀之下。
稚气少年,吕布,老王,他们三个,所代表的,不止是三个。
他们是这军营中的数千官兵。
他们是那北地上,因战乱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无数平民百姓。
当他们听到有关于仇人的故事,内心会燥热,鲜血会沸腾。
可他们都在尽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使之显露出来。
因为这般散播负能量的举动,除了会给亲近的人带去不好的影响,于事无补。
老王也是一样。
在他今夜的讲述里,像往常那样道听途说的也有,但由于他是亲身经历者,故事中更多的内容,还是他的亲眼所见:
“头几场仗,鲜卑贼败是败了,逃也逃了,可他们偏偏不往老家逃。
“实际上,他们是在跟咱们兜圈子,打算生生耗死咱们。
“因为这帮阴险的贼子清楚得很,张将军这回是擅自出兵,得不到后方补给。
“你们也知道,咱这北地不比南方,茫茫草原上,运气不好,连只兔子都逮不着。
“这人没了吃食,只能杀马充饥。
“可张将军为了不损战力,严令将士们不得杀马,他自己宁愿带头吃军粮里没人想吃,也没人敢吃的人脯……
“最后,硬是把鲜卑贼赶回了草原深处!
“那一仗打得苦啊,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回来的也都跟小鬼差不离了。
“可谁承想这么一支对北地百姓有大恩大德的队伍,回来后竟被打散,充进了各郡县地方的守备营。
“张奂将军也被罢了官,罪名就是擅兴刀兵,贪功冒进,破坏两族交好……
“呵呵,交好?交好就是人家想要咱的命,咱还得洗干净了脖子凑上去,再把磨好的刀交给人家……”
听出了老王话语间莫可名状的落寞,又发现了周围人眼神中一闪即逝的悲凉,吕布深深的体会到了身为一名普通士卒,一个平常百姓的无力与无奈。
想要报仇,唯有往上爬!
然而,姑且不论有没有机会爬上去,单看张奂将军,官拜匈奴中郎将,够高了吧?最后还不是被一撸到底?
“不管了,先当上将军,再找个机会弄死罪魁祸首檀石槐,事后就算被皇帝老儿砍头,小爷我也认了……”
吕布拟定出了一个尚未完善,但日后终将会逐步完善的职业规划。
与此同时,老王讲故事的环节仍在进行当中:
“……鲜卑贼退了以后,好些个村子里都没了男丁……
“再看看缘边郡县那些田亩城池,都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有的地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也是因为那一次的鲜卑入侵,气得老皇帝第二年就蹬了腿儿,哈!
“也不晓得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起初咱们大汉的军队,还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鲜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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