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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梨玉（第1页）

太阳已经升起来，半弯的月亮还白苍苍挂着，枯草上披了霜，远远看去像下雪了一样，几个粗使小丫头趁管事的大丫头都在屋里服侍主子洗漱的当儿凑在屋檐下偷闲。

“你别动，让我给你画，现在都时兴画这种眉毛。”梨影拉住梨均的胳膊重新按回椅子上，拿着石黛全神贯注她画眉毛。

“你画得两条死蚯蚓似的，我最近也没犯着你什么，你想着法子捉弄我。”梨均推躲着，却被梨影把住脸，只能斜睨着镜子，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脸上肆意妄为。

“你个没见识的村丫头，人家官家小姐都这么画，叫什么黛，还是什么山来着，文绉绉的。”梨影退开半步打量了一下，总觉得哪里别扭，拿着石黛不知怎么下手。

“凡沾点儿风雅你就记不住，还说谁是村丫头。”梨均忍不住笑，推着梨影的手说：“少画两笔罢，没法见人了。”

“不识好歹的，等我给你画个王八在脸上。”梨影威胁着在梨均额头上戳了一指头。

梨均偏头躲开，趁着不备去呵梨影的痒。

“贼丫头，看我不打你。”梨影抓住梨均的手，笑骂着作势举手要打，梨均赶忙甩开她跑掉，正躲着，不防陶妈从门里进来，两人撞个满怀，陶妈被门槛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小姐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二小姐也不管着点，大小姐不在了，二小姐就得担当起长姐的责任，两个人在这儿闹着，成个什么样子。”陶妈扶着门自己站起来，盯了梨均一眼，细声细气说道。

梨影听着抿起嘴笑了笑，倚在桌子边，手指勾着头发缠来缠去，半开玩笑道：“我要认真讲究起礼数，就叫人拖你出去狠狠杖他几十下。”

陶妈听了脸色霎时难看起来，梨影只嘻嘻笑着，瞧着陶妈，等她发作似的。

陶妈在白府的威严，几乎就是半个主子，平时四处逞些威风，连夫人都是纵容的。梨均懒惹是非，常常见她就躲开，偏梨影是个混不吝的，几次三番说话让陶妈下不得台来，陶妈心里记恨，却不敢跟主子小姐明里争执，只能一次次把气咽下去，隐忍着说：“夫人有事儿吩咐，叫两位小姐去一趟。”

“都叫你来了，就不能把吩咐的话一并带过来吗。”

“二小姐这么多不乐意，去向夫人抱怨罢，我不过是传个话儿。”陶妈凉凉地开口，说完便径直走了。

“回来！这是三小姐的屋子，是你推门就进，说走就走的。”梨影突然厉声喝道，陶妈给吓了一跳，回头看梨影走到门首，虽然心里一向不拿梨影当一回事，但这时看她柳眉倒竖，颜若冰霜，竟也有些慌了。

“二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陶妈站住脚，半侧着身子，讪讪问道。

“是谁教你的规矩，小姐的屋子推门就进，主子还没叫你走，你自己想走就走了。”梨影冷笑问道。

“算了。”梨均拉梨影回房，却被梨影抽手甩开，梨均不愿看两人闹起来，抱着梨影的手硬把她拉回去，也不理陶妈如何，把门关上。

“什么东西，做张做致没个规矩，别处我也管不着，在我面前没她逞威风的地方。”梨影冷笑道。

“算了，犯不着。”梨均劝道，把梨影画了一半的眉洗掉，描成自己平时画惯的样式，准备去夫人屋里。临走前吩咐小丫头把旧年的冬衣收拾出来，那些衣服早就不穿，又不舍得扔，一年一年放着，早已潮坏虫蛀了。

梨影与梨均到时，曲娘正斜靠在木榻上与明绣坊的金裁缝烧烟吃，看见两人进来，也不动身，只略摆了摆手，叫她们等着。

金裁缝却显出点儿局促，从榻上坐起来，弓着腰干笑着咳嗽了一声，点头招呼着：“二小姐，三小姐。”

“请小姐先到偏厢候着。”陶妈走过来，传夫人的话。

“偏厢冷得慌，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梨影不动，笑着瞟了陶妈一眼。

金裁缝看梨影脸色不善，心里打鼓，曲娘半阖着眼睛似睡非睡靠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意思，裁缝直觉久留不宜，从榻上爬下来，向曲娘小心赔笑道：“夫人有要事跟小姐们谈，小的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伺候夫人烧烟。”

曲娘把烟锅在桌子上磕了几磕，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金裁缝便赶紧溜走了。

“明绣坊送来几匹缎子，你们两个挑一挑，做几套骑装。”曲娘叫陶妈扶她坐起来，脸上还留着迷蒙困倦的神色，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绸缎中衣，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松松绾住，慵懒懒抻了抻腰。

“好端端的做骑装干什么？”梨均问道。

“下月初八西山秋猎，定川小世子下贴请你们两个去呢。”曲娘拿眼轻飘飘在两人身上打量一遍，眯着眼笑道。

“三妹妹不惯应付那些，我单一个人去算了。”梨影知道那世子爷的心肠，听了便皱眉，向曲娘道。

“你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人家原没请着你，请的是老四，我推说老四病得起不来，才让你们两个去的。”曲娘淡淡扫了梨影一眼，敲着烟锅似笑非笑道。

梨影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曲娘将手浸在陶妈刚刚端来的泡着干花瓣和药材的温水里，也不看着她们，搓着手慢慢说：“乖觉一些，没有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时候。我们孤儿寡妇的，命原在别人手里，你们还一个个的把自己当小姐。你们薄福薄命，恁大的架子不是你们端的起来的。”

说着话，又特意往梨均脸上看了看。

“就非得——”梨均知道她意有所指，忍不住就要辩驳，却被梨影在袖子里偷偷捏了手，说了一半，便咬牙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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