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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宴席(第1页)

阴云铺满了天,地上灰沉沉的,白亮的雨点砸下来,空气里泛起湿润的泥土气息,街上的行人匆匆来去,有的进了街边店铺避雨,有的把手遮在头顶,匆匆忙忙往前赶路。

“又下起来了,今年的雨打入梅以来就没停过。”刘二爷靠窗坐着,听见外面雨声越来越响,把窗子掀开一条缝往外望了望。

“我才在家里后园种了十几株玉露牡丹,又给这大雨糟蹋完了。”秦三爷跟着道。

“几株野花野草有什么可心疼的,要雨能一直这么下才好,上一次兴南六州闹洪灾,拨下来的赈灾款有足足一千两白银并四十万石粮食。”定川王世子晏清坐在主位,嘴里一边嚼动一边慢悠悠地说。座中众人都是被请来与他做生日的,一听他说话,各个安静下来。

洪灾是四年前的事情,兴南六州暴雨连绵,半月不绝,再加上本身地势低陷,周围州郡开堤泄洪,短短一夜之间大水冲毁良田房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款拨粮赈灾,派户部尚书齐为民亲到兴南疏通河道,修筑堤坝,赈济灾民。

齐为民派手下亲随先行,一路上以救灾为名征税征粮,自己却在京城,把四十万石粮食折成现银,与一千两赈灾款一起,平分几份,奉送与几位王侯世家,宰相重臣。一路上征来的钱粮,又克扣下一层。因人人受着他一点好处,事情虽做得大胆却不曾败露,当时的户部侍郎不知从哪里知晓,写了奏折要向朝廷奏报此事,被齐为民发觉,派人假扮流民将其乱棍打死在上朝的路上。

这一着杀鸡儆猴,再无人敢说他半个不字。他在任上劣迹斑斑,非但不因此招祸,反倒因为奉承了达官贵人,一路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果真,不过这种肥缺次次都落在齐为民那老东西手里。”刘二爷撕开鸡腿,抹着油嘴笑道。

“听说老东西在京城外面的碧云山上盖了一座山庄,金瓦银墙,要多气派有多气派。”秦三爷道。

“让他盖,等盖好了我们叫人给他一把火烧成白地。”晏清笑嘻嘻道。

众人听了,都赞是绝好的主意,一齐大笑起来。

梨影在这时候进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着一群人乱哄哄地一屋子,刘二爷与秦三爷故意做出些丑态来讨世子欢心,世子被逗得拊掌大乐,一张肉颤颤的脸发面一样涨做一团,眼睛给挤得不知去了哪里,嘴唇翻到牙龈上面,吐出一口一口的浊气。

世子坐在首位,陪坐的有刘家,秦家两位少爷,迟家二少爷迟湛,银庄钱老爷的女婿夏典史。

梨影只瞟一眼心里便已分明,刘秦两个是欢场里的常客,嘴头伶俐,最会讨人喜欢,世子办大小宴席总叫他们两个来凑趣。迟二少爷本也是玩得开的,只是家里管得严,不常见他出来。迟家权势煊赫,世子有意结交,对待迟湛的态度与对待刘秦二人全然不同。另一边夏典史只是个陪客,坐在席上充数,不消多说。

“哎呦,影姑娘,你可真是新娘子上轿的派头,来得忒晚了些。”刘二爷第一个看见梨影,两手一拍,做腔做势地叫起来。

“我们姑娘家出门要好生打扮,晚了你们就等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梨影不急不忙走到跟前,拿扇柄子敲了刘二一下,含笑佯嗔道。

“果然影姑娘今天光彩照人,把京城里一干夫人小姐全比下去了。”迟湛笑道。

“迟二爷替我夸口,我可不敢当真。”梨影斜睨了他一眼,巧笑道。

“白家可不止二小姐是美人,听说三小姐与四小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呢。”秦三爷道。

“想也知道,有这样的姐姐,妹妹们必然不是西施也是貂蝉了。”刘二爷接口道。

“几时引荐引荐,让我们也有幸一睹芳容。”晏清听着便来了兴致。

“我那妹妹不成器,怕入不了爷们的眼。”梨影只笑道。

“入不入眼也得先看看,怎么二小姐先替我们裁定起来了?”晏清道。

“我说不必看爷还不乐意,且单瞧我现在桌上坐着,爷们就满心满意想着别个,我不讨爷们喜欢,我那个妹妹,比我更不济。”梨影将扇子“啪”地一合,往桌上一扔,板起脸来,佯做不悦道。

“你这话可不讲理,正因为那是我们影姑娘的妹妹,我们才想看看,别个的姐姐妹妹,来求我们看的也要乱棍打出去。”晏清也知她不是真动怒,却也乐得半真半假哄慰。

“谁家的姐姐妹妹平白无故叫你们看。”梨影轻轻啐了一口,白了他一眼,筛满一杯酒递过去叫晏清喝,晏清笑嘻嘻搂过梨影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满杯酒。

“世子爷是得陇望蜀,二小姐别理他了,来这边坐。”迟湛笑着招手道。

“你也和他一样呢?”梨影笑嗔。

“我对影姑娘忠心得很,别说是貂蝉似的妹妹,就是貂蝉真来了,我也不看一眼。”迟湛道。

“看我信你呢,就会说得好听。”梨影笑道。

歌舞一遍,酒过数巡,梨影本来不耐热,几杯酒喝得桃花上脸,秋波涟涟,外面雨已停了,潮湿的水汽被风从门外带进来,十分爽人。

“这屋里真热,喝了点儿酒脸上直烧得慌,世子爷先玩儿着,我出去散散。”梨影伏在晏清耳边小声说话,晏清还不放她,叫她再干三杯,梨影也不推脱,痛痛快快筛三杯酒一饮而尽。

“影姑娘真乃女中豪杰。”刘二爷赞道。

“不敢当。”梨影笑着走开,脚下虚浮摇摆,直走出去吹了会儿夜里的凉风才觉得头脑清明一些。

雨刚停下,空气里还浮着水汽,一呼一吸都湿润凉爽,梨影沿着游廊慢慢走,想着心事,不觉走得远了,回过神来才发觉四周寂寂无人,忙往回走,却又不记得从哪里过来,蒙头蒙脑在黑夜里乱撞。

梨影心里着急,本来看着周围黑影憧憧心里便害怕,忽然不知道撞在什么东西上,吓的尖叫起来,对方被她的尖叫也吓了一跳。

“什么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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