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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纸被露了出来。裴山这才发现，原来纸还有另一面，上头写着：

[还东西，不好空手还。但想来园子里那些俗物什先生也不会喜欢，正好忍冬还在开，就摘下来，权当替先生留住这场雪。]

仍是铁画银钩的字迹。

裴山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又想起巷子里那孩子说&ldo;有那么多书读&rdo;时的艳羡语气，心头不禁一动。

把几本书复又包好，围巾帽子全都穿戴整齐，裴山这才起了身。

裴林看他刚回家又要走，忍不住问了句：&ldo;大晚上的你又要去哪儿?&rdo;

&ldo;跟朋友去听个戏。&rdo;

&ldo;听戏?&rdo;裴林警觉地问，&ldo;你哪来爱听戏的朋友?你可不要学那些有钱公子哥的爱好去捧什么角儿!那些下流胚子最是‐‐&rdo;

&ldo;哎呀，哥哥怎么可能有那心思啊!别操心他啦!&rdo;裴婉婉帮了句腔。

裴山这才得以踏出门。

北风裹着刀子，裴山紧紧拢住了大衣。

巷子附近的戏班子也就那么一个，裴山平日里上下课倒是经常路过，透过门缝听里头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词，但都没怎么入耳。

这回裴山却在门口站定了，听了许久。

里头唱：&ldo;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rdo;

裴山认得这两句词，只感慨着，虞姬爱霸王，当得起荡气回肠。却没曾想这戏里戏外，免不了一语成谶。

园子里头是另外一番光景。

在今后许多次在荒郊无眠时，裴山总会想，如果那时能预见到二人余后的颠沛半生，必定不会去推那个门。

第37章没空

&ldo;师哥!赶紧出来!有人找!&rdo;

&ldo;是个先生，给你送东西来了。&rdo;

&ldo;长得顶好看，再不出来人要走啦‐‐&rdo;

几个小师弟在一旁冲唐立言的屋里一直喊，聒噪得很。裴山揉了揉耳朵，不太自在地靠在一边。想来站着也没什么事，干脆跟几个模样很小的男生拉起家常。

裴山问：&ldo;你们一般什么时候能歇上?&rdo;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答：&ldo;这段时间不都是在歇嘛，也就前儿个出了台戏，还被那几个官差砸了场儿，估计又得歇好久。&rdo;

&ldo;那你们最近靠什么营生?&rdo;

&ldo;老班主还有点底儿吧?给啥就吃啥呗，都不是啥富贵命，凑合凑合得了。&rdo;

裴山不说话了，因为他远远瞥见偏屋里出来个人，卸了妆、换了素净的衣服，全无昨晚倔强又乱糟糟的姿态，年轻、英气，朝气蓬勃地走过来。

&ldo;裴先生来了?&rdo;唐立言快步走着，一边给几个师弟使眼色让他们离开，一边把手指在衣服上蹭干净，&ldo;怎么找到这儿的?&rdo;

&ldo;路过，想着你上次好像提过一嘴书的事儿，正好我这有些闲置的，浪费了可惜。所以顺便过来问问，没人嫌弃最好。&rdo;裴山递出去手里的包裹，&ldo;只是旧了些，但纸张字墨跟新书没差的。&rdo;

唐立言眼睛都亮了，&ldo;不嫌弃不嫌弃!谢谢裴先生。&rdo;

说完又朝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寻摸能拿来交换的东西。

裴山赶忙说：&ldo;你收了这些，是在帮我忙，不需要什么‐‐&rdo;

&ldo;需要的!&rdo;唐立言打断道，&ldo;但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东西还给你……&rdo;

裴山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绿藤，&ldo;要不就这个吧，有始有终。留场雪，再盼个春。&rdo;

唐立言是跳着过去的。他一手扯下根藤萝，在远处背着裴山动作了好久。

裴山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看他的手起起落落。少年转了个身，带着干净又热烈的笑朝他走过去。

&ldo;喏，编好了。&rdo;唐立言张开手心，里头躺着个绿色的五角星，&ldo;这次替先生留住星星。&rdo;

裴山说：&ldo;谢谢，很好看。&rdo;

唐立言拍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裴山倒是没想到，自己跟唐立言的关系，会在两次不等价交换之后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因为戏园子得空，唐立言跟裴山混熟后，常常会去学校里转悠。

裴山平日里虽然待学生虽然温和，但课堂上并不风趣，比起那些名气响的老师，他的课实在谈不上轻松，旁听的学生也并不多。因此，唐立言就能大摇大摆地进教室，也当填了些人气。

裴山见这孩子心性高，悟性又好，也就没把他当作校外的人，该如何教、便如何教。唐立言倒是学得很快，没出一月，竟是能跟裴山争论些古典和现实派别来。

年轻人还总是夸下海口，说&ldo;如果当初没去学唱戏，或是家里能有些基底让他读书，定是能考个状元做裴山学生的。&rdo;

这所大学可称得上是名府。裴山也不打击他，直鼓励说：&ldo;来年还有考学，可以报许多学校，只要时间岔开就可以都试试，也不一定非得吊在这一所上。&rdo;

没想到唐立言极坚定，&ldo;不行，就是要上你这所，不然没有意思。&rdo;

裴山自然不会当真的。

毕竟学戏的人，卖身契一签，少则十年，多则一生，得不了自由去考虑什么读不读书的事情。唐立言这天天往学校跑的两个月，已经算是偷来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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