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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他的脑袋刚刚埋下去，就听见女孩的声音响起。

他感觉眼皮很沉很沉，即使抬起了头，也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因此，对面女孩的影子有些模糊，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离他很远。

&ldo;痣?&rdo;他感觉嗓子很难发出声来。难道是接了屋檐的雨水，着凉了?他这么一想，果然感觉到手脚冰冷。

&ldo;是呀。你的老师说了，狐狸精是有痣的。你忘记了?&rdo;女孩的笑容也很模糊。

&ldo;哦……&rdo;他想站起来，可是身子像钉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他本想多说几句话，但是嗓子发声实在艰难。在他与女孩之间，有一颗跳跃的红豆。那是灯盏的火焰。火焰上方蒸腾的热气，更加虚化了女孩的脸。

女孩穿着红色的衣服，红底上有弯弯曲曲的花纹。他看不清那花纹是什么形状的。

女孩开始解脖子上的第一颗纽扣。

马台吉咽下一口口水，他的喉咙像被烘烤着一样干疼。

第一颗纽扣松开，一片白皙的雪地跳跃出来。

&ldo;不……&rdo;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发出一声。

女孩又解开第二颗纽扣，然后将衣领往右边斜拉，漂亮的锁骨像被雪地掩埋的一棵小松树，几乎要撑破肌肤弹起来。

上面一颗非常显眼的黑痣。

&ldo;你……&rdo;马台吉艰难的说道。

黑痣上长出一根黄色的毛来。很快，雪白的肌肤上也长出一层的黄毛。马台吉朝她脸上看去，漂亮的脸蛋不见了，只见她双颊消瘦如狐，颧骨突起，嘴唇外翻，牙齿暴出，嘴角流出一长串涎水。

☆、扑棱的窗纸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马台吉一惊，狐狸精如烟一般消散，灯盏也熄灭了，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臂麻酥酥的。脑袋像灌了铅似的，几乎要陷入桌子里面去。他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微微摇摆的灯火，听着被风吹得扑棱扑棱响的窗纸，这才知道刚才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ldo;咚咚。&rdo;

敲门声又响了。

他侧头看了看漏壶，刻度已经超过子时了。

他急忙起身去开门，差点将椅子绊倒。

打开门来，果然是心中期盼的熟悉的身影。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咕隆咚，就连门前的小桃树都隐匿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ldo;咦?那瞎狗怎么也不叫唤一声?&rdo;马台吉喃喃自语。

女孩莞尔，掩嘴道：&ldo;那狗是你胆小的老师借来的吧?&rdo;

马台吉正为失言而尴尬，听她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没什么。他点点头，将她让进屋里。女孩反常的迟疑了一下，然后抬步进了屋。马台吉返身关门的时候，还伸长了脖子朝黑暗深处去看。那狗仿佛被黑夜溶化了一般，别说狂吠，连个发牢骚的哼声都没有。

&ldo;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狗?外面啥也看不见。&rdo;马台吉询问道。

&ldo;哦。我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臭味，所以猜想这附近是有一条狗的。&rdo;女孩靠窗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灯芯上的灯花拈去。

灯芯烧过后，灰烬仍旧在灯芯上，红热状态下的灰烬在火焰中如同花朵。而女孩仿佛一位漫不经心的摘花人。

马台吉突然想起&ldo;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rdo;的诗句来。

女孩拈掉了灯花，一边摩挲着烤热的手指，一边说道：&ldo;狗是秽气最重的动物。鬼怕狗血，其实怕的不是狗，而是它血里的秽气。&rdo;

&ldo;哦。&rdo;马台吉根本没有用心去听她说的话。他的心思集中在门栓上。今晚的门栓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拴也拴不好。

女孩盯着灯火，说道：&ldo;拴不好就别拴了吧。反正我呆会就要走。&rdo;

马台吉双手一乱，&ldo;啪&rdo;，门竟然拴好了。

&ldo;你……就要走?&rdo;马台吉面对门栓，背对着她。

女孩沉默了片刻，回答道：&ldo;是啊。&rdo;

马台吉等着她继续说，可是她又沉默了。风停了。窗纸不响了。灯火也不再跳动。书桌也沉默了，床也沉默了，纸墨笔砚也沉默了，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可是她没有。她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一般盯着同样凝固了一般的灯火。

&ldo;为什么?&rdo;马台吉终于等不了了。一阵微风又掀动了窗纸，扑棱扑棱的声音响起，仿佛窗棂上栖息着无数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ldo;因为……&rdo;女孩的头垂了下来，叹出一口气，&ldo;因为我要走了……&rdo;

&ldo;走?去哪里?&rdo;马台吉问道。女孩的影子映在门板上，离他如此之近，伸手就可触碰到，但是触碰到的不是她。

☆、我的狐狸儿媳

渐渐的，门板上的影子居然发生变化，形成了一个狐狸的影子。马台吉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看，又掐了一把自己。

这次不是梦。门板上真是狐狸的影子。尖耳，长嘴，还有一条扫帚一般的尾巴。

马台吉连忙回头去看那女孩。

她还是那么娴静的端坐着，红色的灯火映在眼眸里。未等马台吉问话，她先开口了：&ldo;你没看错。相信其实你早已预料到了，只是没说而已。现在我告诉你吧，我就是一只狐狸，你七岁那年救过的一只狐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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