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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历来得封魏国公的多是一时名臣，尤以善谋的居多，周氏已有一吴国公爵位，皇帝加封可见对其信重；赵子熙是难得的能臣，一直以颍川冠冕自居，授他颍川郡公之爵显然是默许他统领河东世家，更有安抚士族之意；至于顾秉的定陵侯……

圣上对周玦是信，对顾秉是情，对赵子熙则仅仅是用，苏诲在心中暗叹，旁人眼中风光无限，赵子熙的日子怕也不太好过。

苏景明却懒得再谦让下去，径自在上座坐了，待赵子熙在他下首坐定后，便凑过去耳语。

赵子熙极快地扫了眼苏诲，那双眼果真如传说中般利若光电，冷若冰霜。

那气势逼人，苏诲不敢再与之对视，便起身为他们行酒。

&ldo;也罢，&rdo;苏景明笑道，&ldo;今日我遇见你们学士，说是前朝有几本地方志散佚在安阳，不如你便辛苦一遭取了来。&rdo;

还不待苏诲回话，苏景明眨眨眼，&ldo;途经鄠县，不去会会老友么？&rdo;

第39章摊牌

此番与苏诲一道寻访地方志的还有个前科的翰林，此人是个腐儒，除去会做几篇官样文章，几乎一无所长，每日只干等着熬资历。酸腐也便罢了，偏偏还是个惯了溜须拍马的马屁精。他自己做了个手抄本，上面记录了圣上乃至于诸位阁老说过的名言警句，日日诵读，写文章或是招待上官时便加以引用，既显得自己下苦功夫，更显得赤胆忠心。

这等人苏诲当然不屑与之为伍，但好在此人虽然令人生厌，却算不得多话，一路也相安无事。

到了鄠县，苏诲推说要见故人，孤身往县衙而去。

鄠县在天子脚下，虽说不大，却也颇有几分带着野趣的繁华。此时正是正午，三伏天的烈日都能灼伤，街上罕有人迹，只有几条大黄狗趴在县衙门口的柳荫下吐着舌头喘气。

看着那几条大黄狗，苏诲不由得想起仍在长安的刘绮罗，抿唇笑了。

&ldo;小郎君可是来鸣冤的？&rdo;衙役懒懒散散地靠着门站着。

苏诲笑笑，&ldo;我来拜访故友。&rdo;

衙役上下打量他，见他文秀非凡也歇了怠慢的心思，恭敬道，&ldo;不知郎君的故人是？&rdo;

&ldo;县丞刘缯帛。&rdo;

那衙役一愣，笑道，&ldo;想不到刘大人也有朋友。&rdo;

&ldo;怎么？&rdo;苏诲莞尔，&ldo;刘缯帛难道是个木头人不成？&rdo;

&ldo;哪里是木头人，&rdo;衙役一边带路一边道，&ldo;简直是个铁打的人。&rdo;

苏诲蹙眉，&ldo;怎么？不顾惜自家的身子么？&rdo;

&ldo;可不是，郎君你有所不知，咱们知县大人虽是个清官，可近来身子抱恙，日日在榻上养病，这县里的大事小事啊，全指着刘县丞。别的不说，他刚一上任，便没日没夜地开始审案，不仅将知县抱病后的案子全审了，就是那些多年来悬而未决的难案疑案，他也处理了大半。&rdo;

见苏诲默然不语，衙役陡然醒悟自己多话，作势拍了拍脸，&ldo;瞧我这张嘴，对着贵客没轻没重的，刘县丞就在这间屋，郎君请。&rdo;

苏诲给他两贯钱充作答谢，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很是狭小，恐怕也就如洛京旧宅一般大小。刘缯帛正趴在案上看卷宗，眉头皱成个&ldo;川&rdo;字，显是遇见了难题。

&ldo;子重。&rdo;

&ldo;大人。&rdo;刘缯帛抬头，却发现竟是苏诲，立时站了起来，又惊又喜。

苏诲挑着眼冷笑，&ldo;怎么，不过数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rdo;

刘缯帛赶紧迎上前来，攥住他的手不放。

苏诲被他一惊，见周遭无人才放下心，&ldo;好歹有些官相。&rdo;

&ldo;官相？&rdo;刘缯帛却不以为然，&ldo;我不过一个微末小吏，又要什么官相了？何况如今我却觉得做父母官，最要不得的就是官相。&rdo;

苏诲勾起唇角，&ldo;看来这几个月你颇有进益。&rdo;

刘缯帛如被鼓励般开始滔滔不绝，&ldo;先前只顾着读那些圣贤文章，成日里念着&lso;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rso;，可真的成了一方父母官，才晓得要做到有多难……&rdo;

苏诲听他说着那些争田争地、婆媳小姑的家长里短，看着他眼中日渐坚定执拗的光亮，没来由地心中一涩‐‐刘缯帛变了，却也没变。

不似以往那般憨直忠厚，亦不似以往那般遇见大事没了主见，喜欢找自己商量。

可他依然还是刘缯帛，身在乡野却又心怀社稷，愤世嫉俗却又脚踏实地，对着外人总是拙于应付，便干脆冷着一张脸，对着家人却又是说不出的孝悌至诚，温存小意。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独独便宜了自己？自己又能在他身侧多久？

&ldo;晏如？&rdo;刘缯帛见苏诲半天没有搭话，以为是自己长篇累牍使他厌烦，&ldo;是我不好，你车马劳顿我还拉着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到我屋里先歇歇，晚上等我一道用膳？&rdo;

&ldo;不了，&rdo;苏诲摇头，&ldo;其实此番我有公务在身，只是途径此地，想起了你，便过来看看。如今见你还好，我也便安心了。&rdo;

刘缯帛显然有些失落，又听苏诲道，&ldo;对了，有一事我想问你。你我之事，到底还是要个了结的……&rdo;

&ldo;了结？&rdo;刘缯帛蹙眉。

苏诲看着袖口暗纹，&ldo;我可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豢养的娈童戏子，更不是一时兴起。所以倘若你真的打定主意要与我过一辈子，但凡你日后有丝毫动摇退缩，我就算不杀了你，也定不会放过你。&rdo;

刘缯帛面含怒色，张口欲言，却又被苏诲打断，&ldo;黄晟的事你可听闻了？现下我就把婶母的原话告诉你，&lso;我若是他，便先劝着，让他娶个晓事理的姑娘掩人耳目，让他们慢慢断了；若还是不成，也只能当做没生过这个儿子，给些银钱不来往便是。&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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