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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第1页）

只听他以凛冽而不容置疑的指挥员音调说：&ldo;我宣布我是临时指挥员！我命令立即熄火！全连集合！&rdo;在他的身旁脚下立着两个站立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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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rdo;二排副一愣。

&ldo;我，前任八连指导员！有权制止这场变乱！！&rdo;这声音斩钉截铁，威严而不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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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熄灭了，全连迅速集合起来。队列里忽然传出了抽泣声。二排副也忍不住一声悲怆：&ldo;连里已经断顿了，你说，拿什么上前线！？&rdo;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高举一封信‐‐一个四川籍小战士号啕大哭，疯了似地要冲出队列：&ldo;看嘛，母亲弟弟都饿死了，到哪都没有活路，我们啷个办嘛？我要打仗，要拼命！&rdo;前排几个班长狠命拽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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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卸掉他的枪！听到没有？卸掉他的枪！&rdo;这一声暴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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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战友们！放火、发怨气有什么用？这样就有粮了吗？我听说有的战士还要冲战场，你们要干什么？！&rdo;连队鸦雀无声。他的声音很缓很重：&ldo;国家正在危难中，你们的火，不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已经被打垮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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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是的，没有粮食。&rdo;他突然哽咽起来：&ldo;我已经想过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连队，再也不能为大家做点什么了----&rdo;时空仿佛凝固了，声音停了一会。&ldo;不过，&rdo;他恢复了先前充满希望的语气：&ldo;我已经为连队准备了一些食物。&rdo;说着从身旁一口麻袋里掏出大把的干果，双手捧到前排战士手中，带着抽泣说：&ldo;吃吧，战友们，千万不要嫌弃！总比没有吃要好----谁没有后方亲人，可如果我们都涣散了枪杆，又哪里还有天下的太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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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各班派的战士跟他来到平台上那间马棚里。煤油灯噗哧亮了，火苗滋拉拉响。就在那时间，我看到桌上有一本我熟悉的、爸爸生前读过的、封皮发黄了的内部书籍《战争论》，还有在他简易的松毛床边，挂在小桌旁边板墙上，在昏暗灯光衬映下，一具古铜色的小三角琴----

他举着油灯走进里仓，空气里荡漾着浓重的果甜香味，结实的棚架上摊晾着洗得干干净净、堆积如山的桃干，有毛桃、水蜜桃，红黄赭绿相映成趣，分外可爱。他亲自掌称分发，总共260麻袋，4000多斤，每人可分得二三十斤。

当天晚上，前方阵地上响起一阵冷枪，我下令加强戒备，全连进入一级战争状态。

8．哥哥弟弟

8。哥哥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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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想找你谈谈。&rdo;连部里，我刚把今晚事变经过草拟了报告，&ldo;苦役军士&rdo;站在了我面前。

我正想找他‐‐他自己来了！

煤油灯下，我竟&ldo;忘&rdo;了请他坐下。我又看到他那一身纳满了补丁的军装和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十分消瘦憔悴的脸。

我和他对视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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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澄澈、透明，有着中国男子少有的宁静、温柔和美丽----即使在现在，在战争前夜和&ldo;苦役&rdo;的精神压力下，蒙上了一层忧郁，她们仍然是纯净而富有活力的----我不觉震颤了一下。有一刻，我想往煤油灯光影里躲‐‐我不敢正视那双令人心醉、又令人心痛的眼睛！我知道，在那一道纯洁的光耀下，我们都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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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天天上山拣桃子？&rdo;我问。

&ldo;是的，夏天采鲜的，秋天还有干的，都要洗净晒干。&rdo;

他苦笑着：&ldo;我只能干这点事了，再说，这点东西也不济事。&rdo;

我想起半个月前大米的事，我想问他。

&ldo;你怎么想起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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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边防一线缺粮是常事，我想我应该做点实事。这一带野桃多，晒成干果说不定哪天能管大用。&rdo;他又是惨然一笑。

我注意到在飘忽昏暗的灯光下，他那饱满的前额和那双诚实抑郁的眼神，约莫二十六七岁，轮廓鲜明的嘴角还生着绒毛，可他的脸上已刻满了岁月风霜的刀痕！突然，我在他的一边嘴角发现了一颗珠红色的暗痣，那是军鸽特有的胎记‐‐是他！哥哥！我的军歌！鸽子哥哥！你知道现在谁正坐在你的面前？你知道年幼的弟弟小兵天天都在想念着你吗？！

是的，他仍然很年轻，虽然比我大得多！

我记起来了，我在成都火车站时读过的一份传单，上面有一首有力的《中国之歌》，那是在站台等车时一个年轻军人撒下来的----对了，也是他！

那双曾经闪动着华光的----澄澈、透明，有着中国男子少有的宁静、温柔和美丽的眼睛！

我内心翻腾着，那就是&ldo;神秘日记&rdo;的谜底！是打开&ldo;黑箱&rdo;的密钥！----我的胸膛在急剧地起伏！

我知道他有话说‐‐

他终于开口了：&ldo;我对于国内政治状况一直苦思不得其解，也苦于无法改变。我读过很多史料，譬如&lso;上书&rso;、&lso;兵谏&rso;----但终于都推翻了----因为那根本都无济于事----再说，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都不是的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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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rdo;我坐在黑暗中，几乎一字不漏地背诵出那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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