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的眸光凝住,盯在他身上。
“你给我好好活着,无论知道什么,听到什么都好好活着。你活着,她才没有白死。”
身后的殿门被缓缓合上,如利刃切断了光亮,只几缕寒光,薄如蝉翼,照在巍巍石柱下,长明不灭的幽烛旁,两具沉霜凝成的冰棺上。
沉霜如雪,在棺椁上开出了朵朵晶莹剔透的霜花。
寒气滚滚,落在棺中人素白的面容上。
从眉睫,到唇角,蔓延至每一处肌骨。
断成两截的寸情和天一镜的碎片也放在棺中,躺在她身旁,散尽了所有灵泽,已经开始出现锈痕。
重黎有想过她会有死去的一日,数十年,百年之后,她要是还没位列仙班,终会一日日地老去。
他总想着她老了以后的样子。
满脸皱纹,亦或是垂垂佝偻,陌生的很,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根本想不出这个人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两具冰冷的遗体,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他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没有怨恨终了的痛快,也没有像楚司湛那般失去了师父后的伤心欲绝,无喜无悲。
只是整颗心都像是被生生剜去了,整个胸腔都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困惑地望着这两张愈发相似的脸,青稚或威严,好像都很陌生。
他记得,她是云渺渺的时候,起初是会对他生气对他笑的。
他牵过那双手,很冷,如今更冷了。
朱雀怎么会怕冷呢?
他一直觉得奇怪,却从未深究。
她的事,他总在避免多想。
可她如今就躺在这,回想起来不知从何时开始,连凡人的她都不再对他笑了。
诚然清楚她就是这么个人,冷漠薄情,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瞧着格外冷漠。
但看着这张白得发青的面庞,仍觉恍然。
他不太明白,她怎么就死了。
明明走得时候,她还如此刻薄地驱赶着他,明明他留下了逆鳞,只要她喊一声
又如何?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怎么可能会喊他,向他低头?
她那样的人那样的人!
他伸出了手,去摸了摸云渺渺的脸。
比起一旁的真身,他觉得这才是她。
冷如冰的脸颊,瘦削,苍白,眉睫覆着白霜,没有一丝热气儿,那张刻薄的嘴居然在笑,诚然只是微微扬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她的确是笑着的。
青筋丝丝缕缕,从脖颈一直爬到脸上,像白玉下的皴痕。
他俯下身,听她的鼻息,探她的脉搏,然而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轻轻贴在她的心口,想听一听她的心跳,脑海中却猛然跃出了镜鸾怨恨的面庞和声嘶力竭的哭喊。
交织在一处,他才想起。
她的心,已经剜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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