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此事彻查时尽量低调,若主谋认为自己已经得手,必会得意忘形,露出马脚。&rdo;天子吩咐道。
是夜,我一直在做梦。前半夜杂乱无章,后半夜却慢慢清晰起来。
我梦到大舅和大衿娘乘坐的马车被那个身着斗篷,眼神阴翳之人驱使着,冲进了上林苑。大衿娘探出窗向我呼救,一头鹿跃出道旁,撞上马车一侧,鹿应声倒地。
戴着斗篷之人摔落下车座,年轻的韩嫣一身红衣,飞驰而至,他的颈项如天鹅一般光洁,没有任何伤痕。
韩嫣轻盈地跳下马来,跪地奏道:&ldo;陛下,此人应该判斩,以儆效尤。&rdo;
景色一转,夜里,我行走在长乐宫北侧的高墙外,思绪被刚才靶场草地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填得满满当当。远处,东清明门灯火阑珊,那个阴翳的眼神穿着禁军侍卫的铠甲迎面走来,开口问道:&ldo;是霍公子吗?&rdo;
眼前景色渐渐模糊,有人低语:
&ldo;这弓不错,可以卖个好价。&rdo;
&ldo;君侯嘱咐过,放马回去报信。&rdo;
我蓦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推开卧室的门,直奔天子寝殿。春夜青石地面的凉意钻入脚心,我却丝毫不想停住奔跑的脚步;被动静吵醒的内侍追上我,将披风裹在我肩上。
第34章34凶手
当我把这些都告诉陛下的时候,他只是略微皱眉。
&ldo;你先回去睡觉,等朕有了决定后会告诉你的。&rdo;
翌日我并未见到天子。晚间,我正躺在榻上,望着房梁下那条金龙放空。
有人推门进来。
&ldo;窦……窦将军?&rdo;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大概是太困倦,我已经跌入梦乡了吧。
&ldo;窦婴&rdo;龇牙一笑:&ldo;怎么样,像吗?&rdo;
&ldo;陛……下?&rdo;我试探着问。
两鬓点点斑白的&ldo;窦婴&rdo;捋捋胡须,点头道:&ldo;朕之前还在担心自己长得并不像表舅,如此看来,应当是没问题的。&rdo;
我挑眉。
&ldo;把衣服给去病换上吧。&rdo;天子示意宦者递上一套衣冠。那是一件艳红色的深衣,外衣由上好的江南绣花丝绸绣制,中衣亦是均匀的红色密织面料,衣领层层叠叠,只有长安城的贵族才会穿这种繁冗的制式。巧的是,这衣服的长度大小刚好同我的身材相仿。
内侍替我系好腰带,掖好略长的袖口和下摆。散乱的总角被松开,被细心梳理出整齐的单发髻,扎上红绳,戴上镶红宝石冠。冠底有点松,内侍找了根细绳绑紧。
当内侍将描眉画眼的炭笔抹在我脸上,勾出上挑的眼角眉梢,我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天子饶有兴味地指挥着我在厅中兜转了一圈。
&ldo;春陀,你觉得去病像吗?&rdo;
&ldo;像,像极了!&rdo;
&ldo;朕也觉得像,除了个头矮了点儿。&rdo;
&ldo;陛下,一般人看不出来区别。&rdo;
&ldo;把弹弓带上,跟朕走。&rdo;天子指了指我放在架子上的那只红匣。
踏出门的那一瞬间,我热泪盈眶。
&ldo;大舅!&rdo;我向着灯火下巍巍伫立之人狂奔而去。
&ldo;去病不能哭,哭就露馅儿喽。&rdo;初升的月华中,声音温柔的&ldo;大舅&rdo;微笑着,俯身接住猛冲过来的我。
我仰起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水光,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对方上唇细密的短髭。
原来二舅留胡子是这个样子。
天子清清嗓子:&ldo;时候不早,该起程罢,田丞相还在等着我们。&rdo;
经过东司马门时,身着判官行头的侍御史张汤钻进马车。
&ldo;他是廷尉署的人,负责长君案的报备,朕留他给咱们做个证。&rdo;
片刻后,马车在一处豪华宅邸前停住。
&ldo;麻烦通报丞相大人,他的几位老朋友路过,特地前来拜访。&rdo;驾车的二舅拱手道。
&ldo;鬼啊‐‐&rdo;家丁干嚎一声,踉踉跄跄跑进了内院。
张汤轻车熟路地领着我们进入丞相府。
丞相府很大,目测周围,同承明殿面积不相上下,其中亭台水榭,雕金镶银,奇山怪石,富丽堂皇,则比承明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所有家丁侍卫见了我们,都像见了鬼一样四散逃窜。几枚灯笼被丢弃在庭院里,二舅随手捡起分给众人,点亮脚下的路途。
当我们找到田丞相时,他正在喝酒。身边的侍酒一张脸吓得惨白,燕国翁主起身,拉着田家小公子的手匆匆躲进内室。
张汤伸出五指,在田蚡眼前晃了晃,田蚡旁若无人地灌了一杯,想是已醉得不轻。
&ldo;田蚡,我是地府的判官,今日带他们三人来向你讨个公道。&rdo;张&ldo;判官&rdo;忽悠醉酒之人。
田蚡起身向前踱到我面前,俯身眯着眼睛盯住我晃了一会儿,目光落到我手中的弹弓上,突然大惊失色。
&ldo;你你你,你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rdo;他连连后退,摔倒在身后的酒桌上,酒坛子翻倒,顿时满地狼藉。
&ldo;你还认得他吗?&rdo;张汤指着我道。
&ldo;我我认得!&rdo;田蚡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指着我惊呼道,&ldo;可是,他是自杀的,欧刀是姊姊给的,不要算在我头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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