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平冶没有再追问始末。
他们太了解彼此,有些事不必说,任凭对方全权妥善也不会犹疑。
六儿要离开时,平冶只问了他一句:
&ldo;你食指上的伤是怎么来的?&rdo;
&ldo;从我的疏忽,从一个无辜孩子的恐惧当中得来的。这是一个给我的警告,如果不是他触动经年的阴谋,受害的将是你,哥。&rdo;
他撑开竹骨做的黑面伞,立在雨纷风刮的东宫阶下,衣袂微翻。
平冶想问他事由,更想问萧尘究竟与他何相关。但他终究没问,六儿也一字不语。
他只是在伞下伫立许久,抬起头来时,苍白面容上沾了水汽。
他露出似笑又似哭的神情:&ldo;殿下,对不起,是我错了。&rdo;
平冶喉口发酸:&ldo;不管我过去,还是将来出了何事,都不会是你的错。六儿,不许再和我这样说,知道么?&rdo;
他仍是那难过至极却又强撑着笑的表情,也不回答,凝望了他许久后,才道:
&ldo;殿下,您没事,真的太好了。&rdo;
他撑伞离去,雨越下越大,乌金靴每一步都踏出四溅的水花,柳色衣角翻飞如絮。
平冶看着他步入电闪雷鸣的雨夜,不觉在东宫高阶上伸出手。
除了一掌冰冷秋雨,别无他物可挽留。
此刻未饮药,口中无苦味。
但心中有。
第10章梦魇
大雨泼伞,时而风过叶折,传来飒飒声响。
凄风苦雨之中,天地涂万物以浓墨重彩,俱裹于一望无际的浓重夜色里。
他踩在冰冷之中,一点点地理清思绪。
所谓的驱虫避瘴的百草囊,原来不过是于无形取人性命的至毒。萧然无意而焚,毒凶才现,而太子嗅香缓积,毒潜脉中,以致不察。
至于怀藏香囊的他自己……
泽年在夜中骤然放声长笑,怒得很,悲得很,带着那么点自嘲的滋味,像在与夜鬼宣泄愤怒与质问:
我信你,为我错?何如欺我?害我?
笑声又带着那么点认命的萧索意味。
没有人规定善意与恶意不能混为一谈,是他自己太天真,太愚蠢,才相信世间有无偿的善良,一脚踏入,还拖了他的兄长沉陷死沼。
这便是愚昧妄信的代价。
他狠狠丢了伞,在雨中压抑着怒吼,又困兽般地呜咽。漫无目的地在大雨中四走,想求天撞地问一个答案,问人心何险,问真心何贱,可无边之中只有雨声风声的嚎笑。
笑吧,都笑吧,我确确可笑!
忽而脚踢到那把伞,他在雨中低下头,茫然地想起了什么来。他捡起伞失魂地往宫所走,心想这不是他的东西,他没有资格糟蹋。
他浑浑噩噩走到宫门处,却看见阶上站了个孩子。
萧然喜欢看这磅礴有力的雨,这让他想起三千里外的苍茫故土,也只有这雨才叫他找到了中原内外的相似,以此让人生出一点归属感,没有那么强烈的对敌国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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