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边缘星域外围,一座补给用空间站,正孤零零地悬在碎石带的边缘。
康士坦丝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
她正站在观测窗前,一只手捏着刚从空间站资料库中找出来的星域总览图。
“唔,不愧是边缘星域,着实是个偏远的地方。”
她喃喃道,手指在投影上轻轻滑动,将那片广袤的无人区放大、再放大。
星图边缘的空白区域像一片未开垦的荒原,没有标注,没有航线,没有任何文明活动的痕迹。
在她来之前,她特地去拜访了一位老同事兼老对手——黑天鹅。
这个优雅的女人虽然总是神神秘秘,但情报网确实无可挑剔。
然而,就连黑天鹅都对这片星域知之甚少。
“K-7边缘星域,又一个先后被寰宇蝗灾与帝皇战争席卷的可怜星域,”黑天鹅当时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公司在几个琥珀纪前在那里进行过大规模资源开采,后来资源枯竭就只留下了少量人员留守,偶尔发配人员到这里充当惩罚。除此之外……”,她当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收了回来,转而说出了另一句话。
“除此之外并没有值得注意的记录。”
“没有值得注意的记录。”康士坦丝收回目光,将星图收起,嘴角浮起一丝意味复杂的笑。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奇特的女孩——伊迪丝。一个从忆质中诞生的模因生命,拥有操控记忆的天赋,甚至引来了浮黎的瞥视。这样的存在,不应该诞生在一片毫无价值的荒芜之中。
“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康士坦丝转身离开观测窗,沿着空间站狭窄的走廊朝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舱壁漆面斑驳,应急灯的光线昏黄,偶尔有一两个工作人员与她擦肩而过,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或者说,她让自己在其他人看来不存在。
在来此之前,她翻阅过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这片星域的记录。
公司的勘探报告、商船的航行日志、甚至一些零散的、来自拾荒者的口述。大部分内容都枯燥而无趣——矿石品质、辐射指数、航线偏离警告。
但在一份极古老的、几乎被数据尘埃掩埋的档案中,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是一家早已破产的勘探公司的内部备忘录,记录着一次失败的“深度探测”任务。备忘录的措辞模糊而闪烁,像是撰写者在刻意回避什么:“……异常信号……无法定位……建议终止任务……”最后一行字被涂黑了一半,只留下半句:“……我遇到一个濒死的忆者……她的口中不断重复着……无人生还。”
康士坦丝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尽头的舷窗前。窗外,K-7星域的碎石带在星光中缓缓旋转,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
她从那段奇怪的记录中,拼凑出了一个事件。
“在相当古早的过去,曾有一群忆者来到过这个星域。”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能活着出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有人知道,但那些人选择了沉默。
就比如黑天鹅,她显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但并没有如实告诉自己,只是劝自己不要来。
“那里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即使是在忆庭中,也被标注为危险区域。”,黑天鹅如此和她说。
这片星域似乎成了连忆庭也不敢踏足的禁区。
呵呵,但是禁区,往往藏着最诱人的秘密。
“危机重重啊。”康士坦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享受的期待,“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舷窗玻璃。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她仿佛能看见星域深处那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忆质的断层、驳杂的流动、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又勉强拼凑的记忆碎片。
“这里的确藏着大秘密。”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在她踏入这片星域边缘的那一刻,她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些异样。
这里的忆质驳杂得不像话。不同区域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断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裂,又被人勉强缝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很多页的书,剩下的页码被人重新装订,表面上看还是一本书,但内容已经支离破碎。
有人干涉过这片星域的记忆。不止一位。
康士坦丝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泛着银光的信标。
那是她从一个已经死去的忆者身上得到的遗物,也是她追踪到此的指引。信标还在微微发光,像一颗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心脏,指向星域深处某个未知的坐标。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她将信标收回口袋,转身朝空间站的泊区走去。
那里停着一艘她“借”来的小型穿梭机,引擎已经预热,随时可以出发。
虽说身为模因生命,她可以直接在忆质中穿梭,但现在这驳杂的忆质构成让这种移动方式成为了天方夜谭,她只好用一些普通人常用的交通方式。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串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星域之外的虚数潮汐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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