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夫妻住的是一间双人病房,陈设简单却干净整齐,两张病床并排靠着墙,床头柜上摆着暖水瓶和几包药片。
其实林老头的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可家里就老两口,老太太还得住院调理,他要是回去了,两边跑着照顾,路途远不说,还得来回折腾。索性就跟医生申请多住几天,陪着老太太作伴。
老两口风风雨雨一辈子,从苦日子里一路熬过来,感情早刻进骨子里了,真是生怕对方走了,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鬼一样的太可怕了。
钱老太太天生爱凑热闹,又跟林家老夫妻认得,便笑着凑过来:“老林、老嫂子,我顺道过来瞧瞧你们,别嫌我叨扰啊!”
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件小礼物,一件是一斤装的红糖,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另一件是一小袋桂圆干,颗粒饱满。
“这都是别人送我女婿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爱吃,我存了不少,拿来给你们补补身子,正好用得上。”
汤老太太跟林家老夫妻倒是素不相识,叶老太太他们虽认识,可隔了好些年没见,老两口眼神也有些花,看着眼前三个老太太,一时没认全,眼神里满是疑惑,不住地打量着,在心里琢磨着各自的身份。
叶承天从老太太们身后走了进来。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亮,一进门就扬起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病床边,声音清脆又热情:“林爷爷,林奶奶,早上好啊!”
他一笑,眉眼弯弯,浑身透着少年人的朝气,跟初升的太阳似的,笑得天都亮了。
原本还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精神的老两口,瞬间眼睛亮了,连声音都精神了几分。
“哎哟,是小天啊!”林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语气里满是欢喜。
林老太爷伸手一把抓住叶承天的手,那手粗糙却有力,紧紧攥着少年的手,拉着他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语气亲昵:“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在家好好复习功课,高考可不等人啊。”
叶承天乖乖坐着,耐心地回答:“爷爷,我跟奶奶们一起来看您和奶奶,我功课没落下,路上还在听课文呢。”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林老太太也认出了叶老太太,连忙笑着招呼:“亲家奶奶!原来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哎哟,你可真是稀客,快坐快坐!”
一群人瞬间热络起来,互相客气寒暄。
叶老太太又笑着给林家老夫妻介绍汤老太太:“老林、老嫂子,这是我亲家跟我一起过来看看你们。”
“好好!”又是一番客气。
至于马春梅,压根不用叶老太太介绍,林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马主任啊,多谢你还特意跑一趟来看我!我说今天一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叫,原来好兆头就应在你身上了!”
几人围在病床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热闹闹。
汤唯一脸色不悦站在一边,居然都没有人介绍她是谁,她感觉跟着汤老太太出门太窝气了。
林老太太拉着叶老太太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病情:“我这身子也差不多好了,医生说再调理两天,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也不用再麻烦孩子们来回跑了。”
聊天的话题绕来绕去,却很奇妙地避开了林秀玉生了女儿这件事。
不用明说也能猜到,至少在林家老夫妻心里,生了个女儿并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毕竟老林更缺男孩。
叶承天瞧着气氛,笑着开口:“林爷爷,林奶奶,我爸在家听说生了个小侄女儿,可高兴了!我们叶家好几代都没出过女孩子了,全家都把她当宝贝呢。我还特意拣了我最喜欢的一件玩物送给小侄女儿,我奶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甜宝,你们听,多好听啊。”
这话一出,林家老夫妻脸上的神色瞬间舒展了不少。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叶家会因为林秀玉生了女儿而不高兴,如今听叶承天这么说,越发觉得叶家通情达理,也更感激叶承天这份纯粹的真诚。
林老太爷一高兴就想给孩子东西。
他摸了摸身上,年纪大了不爱戴首饰,就手上一个玉扳指,是他常年把玩的物件。
这玉扳指是以前用来控弦射箭的,质地温润,被他盘得流光水滑,算是他最珍爱的东西之一,可想玉质多珍贵。
看着眼前眉眼干净、乖巧懂事的叶承天,心里越发喜欢,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
唉,他啊,年纪大了,家里的好东西堆着也用不完,不如送给这孩子,往后他看到这扳指,也算一份念想。
老人嘛,就是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记得他。
林老太爷抬手,缓缓取下玉扳指:“孩子,接着,给你玩去吧。”
叶承天推辞:“不敢不敢,林爷爷,这玉看着就很珍贵,我是个冒失的孩子,万一给碰坏了,可就不好了。”
林老太爷笑着把扳指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妨无妨,这东西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有年头了,我给你,你就好好收着。”
林老太太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是啊小天,今天你爷爷可是大方了一回,平时这扳指他宝贝得很,你就收下吧,他家里好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个。”
汤老太太见状,连忙凑趣打趣:“就是啊小天,你可得好好陪着你林爷爷说话,他老人家好东西用不完,说不定以后还能多给你几样呢!”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气氛越发融洽,没人觉得汤老太太的话唐突,只当是寻常的玩笑话。
叶承天笑着把玉扳指握在手里,他手指纤细,扳指戴在手上还有些松。
马春梅见状,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缎香包,递到他面前。
这香包是她特意准备的,小巧精致。她包里这样的小包还有好几个,都是关宝珍带着人做得,数量极多,大多是红包样式,平日里出门,难免会遇到需要送礼的场合,随时都能用上,也显得体面。
众人寒暄过后,就开始拿出带来的礼物,都是些寻常的人情往来物件,不算贵重,却透着心意。
不得不说,林家老夫妻还挺期待马春梅的礼物的。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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