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家不得不去找喷剂,普鲁斯特则继续惊天动地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无法呼吸的痛苦压迫着他的胸口。
为了让肺在直线距离上更靠近口腔,他蜷缩起来,咳嗽变成了伴随着肺部啸鸣的喘息,就像他的体内有一只巨大而空虚饥饿的狼,正在对没有月亮的漆黑发出哀鸣。
然后这一切在吸入式药物的帮助下逐渐沉寂下来。这场自欺欺人的短暂缓解和普鲁斯特对自己的逃避一样成功。超越者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他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把脑袋彻底地埋在对方的胸前,在漆黑里听着对方身体里心跳和血流的声音。
他听到对方的心脏跳动时传来管风琴般忧伤的杂音,血液里流淌着消毒水与月色,一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世界在他的身体里被消毒水与月光淹没,和自己体内的那个宇宙一样色彩斑斓。
“北原。”他突然开口,轻缓而疲惫。
“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不远处,就像是这个问题把他拽入了回忆迟缓而凝滞的深水当中。
“茫然,空洞,不可置信?当然,还有……”
他说,以最温柔的叹息声说:“自由。”
普鲁斯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旅行家。北原和枫回以同样力度的拥抱。
巨大的白狼围绕着他们低声呜咽,周围晕染着朦胧的、发光的珍珠白,就像是这美丽的生命从出生开始,就有着幽灵才有的辉光。
3
普鲁斯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至少他在与别人交流的时候不会,也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尽管有那么一刻,在对自己短暂而又痛苦的审视中,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够那么想。但在现实中,他只会露出那种习惯了的表情——因为他真的习惯了,习惯了母亲对他的束缚,就像是一只因为习惯了被拴上链子和枷锁的狼,最初变成狗的那只狼。
“你做错了,又做错了,马赛尔。”
他的母亲说,以深深地责备看着他。
很多和普鲁斯特接触过的人都觉得他是一只乖巧的小白狗。彬彬有礼,温顺乖巧,恰到好处的活泼与魅力,对每份善意表现得兴高采烈,就算是丢在地上的肉骨头也会以过分的热情摇在嘴里,拼命地、甚至谄媚地摇晃尾巴。
是的,一只温驯而有趣的小动物,他母亲的苦恼和骄傲,马赛尔·普鲁斯特。人人这么认为。
直到他来到了巴黎公社的第一天,波德莱尔大声地“哈”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看向雨果:“看看我们这里来了谁?一只小狼?这下好啦,雨果社长,你看谁不顺眼就可以让这家伙去咬他。”
普鲁斯特有些茫然和手足无措地站着。雨果看向他,那种温和而毫无恶意的打量。能够看穿夜色与深渊的猫头鹰就这么观察一会儿,最后展开翅膀,接纳了这个新成员:
“坐下来吧,马赛尔。”他说,“我们这里没有任何规矩。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普鲁斯特后来问雨果,为什么波德莱尔会说他像是一只狼。
“我难道不是更像宠物狗吗?”他说,下意识地微笑着。
雨果“嗯”了许久,歪着头沉思地注视他,似乎很难解释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宠物狗是不会有那种目光的。”他以一种增加了理解难度的方式回答了这个疑问。旁边的大仲马抬起头,习以为常地替雨果翻译:
“宠物狗不可能有和波德莱尔相似度那么高的目光的。”他说,拖着厌倦的调子。“只有想把世界吞掉的食肉动物才有。”
很难说他是不喜欢波德莱尔还是不喜欢马赛尔,可能都不喜欢。普鲁斯特几乎有点想要道歉了。但他的脸上依旧微笑着,表现出了礼仪性的疑惑。但大仲马却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工作。雨果宽慰般地摸摸普鲁斯特的脑袋,大仲马于是抬起头又瞪了普鲁斯特一眼。
普鲁斯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为去询问这个问题而后悔。他以前试着忘记这个答案,然后发现他做不到忘记,他戴着镣铐,不由自主地咀嚼着这个回答,日日夜夜。
直到母亲死掉的那一天。
那个把他紧紧抱住的女人死去了,她不再说“你又做错了,马赛尔,你真笨”。她死在普鲁斯特依旧符合她心意地当个孩子的时候,永远美丽、永远动人、永远停留在了普鲁斯特还没有想明白这个回答的岁月。
普鲁斯特失去了自己最想得到其爱意的那个人,同样也失去了枷锁和晚安吻。
但他突然不想逃开了。他呜咽着围绕现实的荒原转圈,寻找着对方在世界上留存下来的最后那些痕迹。他选择珍重地保留了自己——她苦恼也为之骄傲的自己,不再尝试改变,就像是当初他为了赢得对方的爱为自己戴上了项圈。
束缚普鲁斯特的从来不是她,而是无限渴望对方更多爱的自己。
就像是波德莱尔说的那样,普鲁斯特是一只狼。当狼决定把自己变成狗的时候,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贪心。
“我想要生病。”
第一次哮喘发作的普鲁斯特躺在床上,在无人时下定了决心,轻声地对着自己说:“她第一次一整天都陪在我身边。她第一次那么高兴。”
他看着外面的世界,以好奇、温柔和抗拒的目光看着,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看上去如同一个准备上吊的人为自己测量绳结的大小,绝望而满怀期冀。
在这个妖精与神明,异能与炼金术共同存在的世界上总是不缺少治愈疾病的奇迹。但没有人去问普鲁斯特为什么不尝试治好自己的哮喘,所有人对此都只是沉默。
疾病对普鲁斯特来说是什么呢?把他逼到死亡边缘的一块巨石,牢笼,庇护所,借口,承载无与伦比天赋的荆棘冠,或者是武器?
哮喘更像是这只孤独的狼做出的自我选择: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缩在那个房间里,不去面对过于残酷的现实和自我。还有可能这是因为他太过于讨厌那个真实的世界——夺走了他身边所有人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普鲁斯特站在楼上看着母亲应酬贵宾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以超出孩子应有的敏感心灵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但他不愿意相信,天真地等待着母亲抬头看他。
当然,没有抬头。就像是她从来没在一个夜晚悄悄地来到普鲁斯特的床前,看看他有没有着凉,或者有没有悲伤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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