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宁四娘鬓边的白发,心里开始泛酸。不仅替她委屈,也暗下决心,一会儿一定要早早开口,省得祖母难做。
只是等她们母女俩一进院门,却没想到,顿时被一群太太小姐围住了。
为首一个戴着攒珠眉勒,四十来岁的中年贵妇更加盛情笑道,&ldo;常听说宁家四娘是个了不起的女中豪杰,只可惜总无缘得见。今日难得大驾光临,可别怪我把这些婆姨带来都长长见识。瞧这浑身气度,可跟咱们不一样呢!&rdo;
这是崔大太太,也是现任魏国公的元配,如今正是她当着家。
宁四娘不得不礼貌的陪笑,心中却尴尬之极。
她知道崔家虽多受圣宠,但因出身不高,所以能娶进门的媳妇,也多是底蕴不高的新贵。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崔大太太竟是如此的不懂事。
明知道她这么着急上门,必是有事相求,还弄了这么一堆婆姨过来,说得好听是让人家开眼,说得难听,竟是拿宁四娘当垫脚石显摆呢!就算施恩,必也先把人得罪了。
只是瞧这架式,想要开口,倒是为难了。
勉强客套几句,正在犯愁要怎么张嘴,却见自家大孙女,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扑通跪下了。
宁芳也逼急了,她爹可是等着人参救命呢!谁有空陪这些三姑六婆八卦?而且当着这么多的面,让祖母怎么拉下脸来求人?倒不如自己豁出去,反正自己年纪小,回头就算说不好,祖母还有机会转寰。
所以宁芳毫不客气,直接开口了,&ldo;今儿上门,是来求太太救命的!我爹在任上治灾时受了重伤,大夫说要温和滋补的上等好参才能调养得过来。可家里并没有备得这样东西,今日只得厚颜上门,前来求药。只求太太怜悯,先借我们一支,回头我家必去别处求购,十倍相还!&rdo;
眼看这么个小姑娘,语意恳切,说着都哭了起来,崔家那帮还在嘻嘻哈哈的婆姨们,俱都安静了下来,只望着当中的崔大太太。
宁四娘忙称失礼,&ldo;孙女年幼不晓事,冒失了。只家中确实有急用,还请崔大太太念着咱们两家同朝为官,又都在金陵城的份上,不吝相帮。他日,我宁家必当厚报。&rdo;
她一个眼神,跟出来的管事妈妈,立即把早准备好的宝石盆景捧了出来,当众打开。
围观的妇人们见了,无不低低吸气。虽然她们也不穷,可这样漂亮精致的盆景却仍是少见。
崔大太太瞧着似有些意外,但看了两眼盆景,却并不特别在意,反而看着宁芳那张俏丽的小脸,不紧不慢的道,&ldo;要说那人参,我家确实拿得出来。至于还不还的,我家也不是特别在意。快把这盆景收起来,我们府上是断断不会要的。横竖那参给了你们,我家几时找皇上再求一根便是。&rdo;
听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宁四娘心中反而咯登一下紧张起来,&ldo;那请问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力的地方?否则无功不受禄,委实不敢收这样厚礼。&rdo;
崔大太太正想开口,忽地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ldo;妹妹,妹妹真的是你呀!你哭什么?是谁欺负了你吗?&rdo;
厅中众人齐齐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绯红衫子,胸挂金锁,略有些痴肥的半大少年高高兴兴的跑了进来,一只手上抱着只碧眼波斯猫,一边袖子却不知给什么刮破了,显得怪异之极。
众女眷皆低头不语,眼神古怪。
只见那少年直直冲到宁芳面前,&ldo;这是小白,给你玩,你不要哭了好不好?&rdo;
这谁呀?
宁四娘看得莫名其妙,倒是宁芳突然想了起来,&ldo;是,是你?&rdo;
她进金陵城时,请吃卤豆腐的那个傻子。
少年呵呵笑了,&ldo;对呀,就是我!&rdo;
崔大太太奇道,&ldo;鸿儿,你怎会认得她?&rdo;
少年指着宁芳道,&ldo;她就是上回请我吃东西的妹妹啊!我没有钱。唔……我的钱袋呢?娘,娘,我的钱袋又不见了!&rdo;
眼看他又要急哭了,崔大太太赶紧拿了块银子塞到儿子荷包里,&ldo;不哭不哭,鸿儿这不就有钱了?你的钱袋肯定是掉在花园里了,娘这就叫人去找,别着急啊。&rdo;
崔鸿终于给哄了过来,又望着宁芳傻笑道,&ldo;那妹妹来陪我玩!这是小白,给你,你摸摸它,它很乖的。&rdo;
看儿子对眼前这个女孩显然极有好感,还肯把从不许人碰的宝贝猫咪给她摸,崔大太太再瞧着宁芳时,眼中掠过一抹古怪的喜色,&ldo;二姐儿,你跟鸿儿出去玩吧。&rdo;
又转头跟宁四娘道,&ldo;横竖有丫鬟婆子跟着,不会有事的。鸿儿虽然脾气急了些,但最好说话。让他们出去一会儿,我们正好说话。&rdo;
眼看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宁四娘只得点头答应,可心里却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第107章打动
等宁芳崔鸿一出去,崔大太太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ldo;真没想到,我们两家还挺有缘的。宁太太,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便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小儿子,你也瞧见了,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只是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磕到头,才会变成这样。要说我们家有什么心事,就是我这儿子的婚事了。我看你家二姐儿……&rdo;
宁四娘忽地起身,正色道,&ldo;崔大太太,不必说了。你是当娘的,我也是当娘的。你疼你儿子,我也疼我儿子孙女。既然府上没什么要我们效力的地方,那我们也不敢厚颜来奢求什么,就此告辞吧。这个玉石盆景,只当我家赔罪的。&rdo;
崔大太太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拒绝了,颇有些恼了,&ldo;宁太太,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家儿子就一个,可孙女还有好几个呢。再说我们魏国公府有什么配不上府上的?就算我儿子不能读书当官,可我敢保证,他这辈子都少不了荣华富贵!兴许你还不知道,我们家已经求了皇上,而皇上也答应等我这儿子成亲之日,便赏他一个三等侯爵!我是看着你家二姐儿知情识趣,孝顺厚道,又跟我儿子有缘,才破例开了口。你若是不愿,到时可别后悔!&rdo;
宁四娘忍怒,&ldo;府上既如此高贵,只怕我们府上更加高攀不上了。恕罪,告辞!&rdo;
崔大太太气得半句不留,只道,&ldo;送客!&rdo;
这番变故,自然有人去花园叫宁芳了。
宁芳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定是要听话离开的。
可崔鸿不干了,&ldo;为什么叫妹妹走?不许叫妹妹走,我要跟妹妹玩!&rdo;
他这一路嚎着,一手扯着宁芳,就来缠崔大太太了。
崔大太太无法,只得道,&ldo;妹妹家中有事,你让她先回去。&rdo;
&ldo;那妹妹家里有什么事?&rdo;
&ldo;妹妹她爹生病了,得回去看她爹。&rdo;
&ldo;那我能一起去么?我家有药,好多好多药,妹妹你要哪个?不过都很苦,我最讨厌吃药了。可是不吃药,病又不会好,要不你再拿点糖吧。我家还有好多好多糖,都是给我吃药时吃的。&rdo;
见儿子如此掏心掏肺的对人示好,崔大太太心中越发不平,怒道,&ldo;够了!鸿儿你放手,让她走。你这妹妹看不起咱家,你还要对人家这么好干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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