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她给我还了一张纸条来,约我在南门的咖啡馆见面。
我们在咖啡馆见面后,却找不到一处座位,于是到郊外去走了一圈。
那天她穿的就是我做的那件衬衣,她说她很喜欢这件衬衣,并常常想起这是我做的。
我感觉到了她对我的好意,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来我们又见了两次面,第二次还一同去看了一场电影,黑暗中她把我的手拉过去一直握到电影散场。
这是个令人想入非非的夜晚,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一回家父亲就盘问我,并警告我说:&ot;不管她是谁,一切到此结束,因为我们要对你的健康负责!&ot;父亲说得没错,当时我身体还没痊愈,谈情说爱确实是早了一点。
但问题是等身体好了我又去找谁呢?父亲能帮我把她找回来吗?说真的,在认识玉之前,这个未名的姑娘是惟一给我留下美好记忆和思念的女人,后来我确实不知她去哪里了,她从我身边消失了,就像空气消失在空气中一样,虽然我可以想像她的存在,但再不可能找到她了。
我在说这些时也许是流露了某种感伤,玉为了安慰我,第一次主动握住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ot;韦夫,我相信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你,我希望你能找到她,找到你的爱……&ot;玉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女人,她美丽的同情心是我对人类最珍贵的记忆。
07在战争中失去亲人是常有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可以比平时少一点。
17日,是1973年1月17日,韦娜的战友(其中包括她丈夫)击落了一架美国轰炸机,飞机冒着浓烟向大地扑来,结果一头扑在韦娜的发报台上。
我想,这时候韦娜即使变成一只蚂蚁也无法幸免于难。
韦娜阵亡的消息对我的治疗无疑产生了极坏影响,就在当天夜里,可怕的烧热向我卷土重来,而且从此再也没有离开我。
几天后的一天下午,布切斯大夫来看我,却什么也没说,只在我床前默默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知道,这是对我死亡的宣告。
当天夜里,玉也给我发出类似的宣告。
不过,玉的宣告方式是任何人想不到的,我自己也没想到。
这天夜里,昏迷依然包抄着我,昏迷中,我突然感到一丝冰凉在我脸上游动,我睁开眼,看到玉正蹲在床前深情地望着我。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我预感到玉可能要对我说布切斯大夫下午没有说出的话。
我握住她手,对她说:&ot;玉,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布切斯大夫什么都跟我说了。
&ot;&ot;嗯,布切斯大夫说,你正在……调动一切细胞和病魔抗争,这是好事。
&ot;她使劲地握紧我说,&ot;发烧是好事,说明你的细胞很敏感,很有力量,你会好的。
&ot;我闭上眼睛,因为我无言以对。
黑暗中,我感到我的手被玉拉着放在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上,同时听到玉这样对我说:&ot;韦夫,这是你的,你喜欢吗?&ot;我睁开眼,看到玉的白大褂已经散开两边,露出一大片银亮的肉体,而我的手正放在她高耸的胸脯上——银亮的柔软中。
我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玉告诉我这不是梦,她这样说道:&ot;韦夫,我相信等你病好了一定会娶我的,是吧?所以我想……提前……和你睡在一起,你不介意吧。
&ot;我睁大眼望着她。
她坦然地立起身,抖掉白大褂,静静地钻进了我被窝里。
我敢说,除了白大褂,她什么也没穿。
天呐!我简直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惊人的方式来宣告我的死亡。
这天夜里,也许只有很短的时间,可我却知道了什么是女人,什么是死亡。
三天后,我没有一点遗憾,只怀着无穷的幸福和感激辞别了人世。
谢谢你,玉,再见!08现在要说的都是我死以后的事。
据说不同的病人具有相对固定的死亡时辰,心脏病人一般都死在早晨,肺病患者多数死在午夜。
我准确的死亡时间是1973年1月28日午夜2点38分(没有脱离一般规律),在我死去时仍陪伴着我的有玉、阿恩、布切斯大夫等人。
和玉相比,阿恩对我的死缺乏应有的心理准备,所以他受到的刺激和痛苦也相对强烈,我凝望人世的最后一眼几乎就是在他汹涌的泪水滴打下永远紧闭的。
我曾经以为人死后就没什么可说的,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其实我的故事,我的精彩都在我死之后。
死亡就像一只开关,它在关掉我生命之灯的同时,也将我一向&ot;多病怯弱&ot;的形象彻底抛弃在黑暗中。
可以这么说,作为一具尸体,我没有什么好惭愧的。
换句话说,自进太平间后,我对自己的整个感觉发生了良好变化,说真的,这里像我这样毛发未损的尸体并不多见。
与其他尸体相比,我甚至发现我的尸体几乎是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的伤疤,也没有惨不忍睹的苍老。
我想,当吕处长站在我尸体面前时,一定也明显感觉到了这点。
第51节:光临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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