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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第1页）

现在自家才摆脱了制锢，过上了自由舒心的日子，他们便又找上门来了，难道是又缺钱了？！

春瑛看着母亲迎舅舅进屋，与姐姐秋玉对视一眼。秋玉的脸上略带了几分不耐烦，回头对早已停下筷子站起身的叶嫂和笑儿道：&ldo;把席面收一下，你们回厨房吃去吧。&rdo;两人便忙碌开了。

金全贵一进门，就盯着桌上的饭菜看，搓着手笑道：&ldo;午饭真丰盛呀，怎么大白天就喝上了？姐夫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儿？&rdo;路妈妈白了他一眼：&ldo;咱们家今儿有件高兴的事，自然要贺一贺的。你还要当差呢，没事叫你做什么。坐吧，春瑛去倒茶。娘的病情怎么样了？上回给了你银子，请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rdo;

金全贵盯着叶嫂收起来的小半碟鸭子，吞了吞口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ldo;大夫还是说要静养，叫我们多给她老人家补补身子呢，还说是因为年轻时太过操劳，才落得一身的病。大姐，咱家又没钱抓药了，你看……&rdo;

路妈妈沉默着没吭声，路有贵打着嗝插嘴道：&ldo;上回不是才给了你十两银子？才几天功夫，就没钱了，都抓的是什么药？！你拿了方子来给我瞧，免得被人诓了去！&rdo;

金全贵吱吱唔唔的：&ldo;方子不在我这里，在家里呢！上头……有什么人参肉桂的，姐夫也知道，那都是贵重的药材。娘补身子正需要这些，我也没法子，谁闲着没事拿钱买这些药吃呀？！这不都是为了救命么……&rdo;

路妈妈泄了气：&ldo;这回要多少？你索性把方子给我得了，我托人找好大夫问问，能不能换别的药，或是寻便宜些的人参肉桂去，又不是大富人家，谁吃得起这些？！&rdo;瞪着弟弟，又发了火：&ldo;早就叫你别赌了！若你不是被当场抓住，也不至于丢了差事。每个月有一两月钱，吃饭穿衣也不用愁。如今只靠你老婆那点月钱过活，你心里就不嗝应？！&rdo;

金全贵只是讪笑：&ldo;姐姐，那点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放心，等我发了财，一定还你！&rdo;

路有贵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叫了女儿一声：&ldo;困死了，我要睡一觉，秋姐儿扶我一把。&rdo;秋玉应了，瞥了舅舅一眼，便扶着父亲往里间去了。

春瑛倒了茶回来，往桌上一放，也去扶路二叔。金全贵怪没意思的，只得干笑道：&ldo;春瑛今儿回来探亲呀？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可说了人家？我有个朋友，家里好大一份家私……&rdo;

&ldo;得了！&rdo;路妈妈喝住他，&ldo;我家春儿早订了亲事，你别搅和了。快说说娘的药钱吧！&rdo;春瑛面无表情地扶了二叔往后罩房去了。

后罩房四间屋，有一间已经收拾好，摆了简单的桌椅床柜，当作是客房。路二叔一挨上铺盖，便沉睡过去了，发出震天的鼾声。

春瑛小心地给他脱了鞋，扶他的脚上了床，再盖上被子，又开了一线窗，便退出房间，回到前院厨房，帮忙收拾碗筷。厨娘叶嫂子本来正跟小丫头笑儿坐在门边吃饭，一见就起身来拦：&ldo;二姑娘，让我来吧，当心弄脏了手。&rdo;

春瑛笑道：&ldo;你们先吃饭，这些活我也不是没干过，才脱了丫头的皮，哪里就变小姐了？今天的午饭真是辛苦你们了。&rdo;

叶嫂子笑道：&ldo;都是平日做惯了的，亲家老爷、亲家太太和二姑娘、小少爷不嫌弃，就是我的造化了。

二姑娘若喜欢，尽管吩咐，横竖就这几步路，我在家做了就送过来。&rdo;

春瑛闻言，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叶嫂子看上去只有三十多风，脸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涂粉，一身青蓝布裙，腰间扎着深蓝色的围裙，一头黑发盘得整整齐齐的，只戴着一支赤金扁簪，也没别的首饰，瞧着分外清慡。春瑛认得那簪子是从前秋玉常戴的，知道她定是很得秋玉的欣赏，便笑道：&ldo;我姐姐平日都过你规矩？其实我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用不着这样客气。&rdo;

叶嫂子只是笑笑：&ldo;这原是礼数，我活了半辈子，都不懂这些，还好奶奶愿意教我，可惜我学得不好，叫二姑娘笑话了。&rdo;

春瑛不耐烦跟她继续谦让下去：&ldo;嫂子学得很好了，只是你在这里真不用这样。&rdo;说完继续洗碗。

叶嫂子的表情有些困惑，但笑儿的小声提醒让她迅速回复过来，赶紧扮完了饭，便抢过春瑛手中的碗碟洗起来了。

春瑛只好回到正屋，关于借款的商量过程似乎已经结束了。秋玉斜着眼睛看着母亲从里间拿出五两银子来给了舅舅，张张嘴，还是闭上了。

金全贵两眼都在发光，一直盯着那银子，无论路妈妈说什么，他都答应，好不容易把钱攥到手里，便忍不住站起来：&ldo;那啥……我这就去抓药，多谢大姐了，后一定还你！&rdo;

&ldo;说什么还不还的？&rdo;路妈妈叹了口气，&ldo;这是给娘抓药的，可不是……&rdo;

&ldo;娘！&rdo;秋玉打断了她的话，&ldo;爹好像有些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瞧瞧他？&rdo;

&ldo;他有叫唤吗？&rdo;路妈妈疑惑地往里间去瞧，秋玉便向金全贵行礼：&ldo;舅舅慢走，好生照顾外婆的身子，明儿我就去瞧她，若是病情不好，还是换一个大夫吧。&rdo;

金全贵脸上一僵，干笑着随便应了声，便匆匆走了。待路妈妈从里间跑出来，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门还是春瑛亲手关上的。

路妈妈有些不高兴，便数落秋玉：&ldo;那是你舅舅，何苦这样对他？！&rdo;

秋玉冷笑：&ldo;他若真是为了外婆的药来，我也不会冷脸对他。可是娘，你明明知道他好赌，还给他钱，我敢打包票，方才那五两银子，不到两天就被他输光了！外婆的病好不了，他欠的债却更多了。娘，你这样给了一次又一次，什么时候才到头去呀？！&rdo;

路妈妈皱眉：&ldo;我难道不知道么？！可你外婆的病情没有半点假，那好歹是他亲妈，他再好赌，也不会不顾你外婆的病情。他如今也算知道轻重了，得了银子也知道拿回家去买米买面买药，没有全拿去赌。

我是问过你舅妈的。这些银子里头，只要有一半能到你外婆身上，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也不想回去听她老人家啰嗦，给几两银子也不行么？！你做了少奶奶，怎的待亲戚们便冷漠起来了？！&rdo;说罢甩袖进了里间。

秋玉又羞又气，涨红了脸，春瑛忙问：&ldo;究竟是怎么回事？！舅舅不是在候府的茶房上当差么？虽然月钱不算多，但也不错了，怎的丢了差事？外婆生病又是怎么回事？&rdo;

秋玉深呼吸几次，看了看厨房方向，才拉着春瑛进了西厢房，道：&ldo;早几年太太得势时，有好几处管事都换了人，你可记得？舅舅那里的领头就换了人，新上来那个，是个爱赌的，勾得手下一众人都赌起来了。后来那人丢了差事，又换了别人来做，可舅舅及其他人却戒不了这一口。舅舅先是在茶房跟人玩小钱，后来慢慢儿的，就大胆起来，勾得上夜的人都跟他一块儿赌。从前府里管得松，还没什么要紧，自从三少奶奶接管了家务，便下了严令，禁止当班的人赌钱吃酒，还每晚亲自领人四处巡一圈。这就抓了个正着！&rdo;

原来如此，春瑛忍不住叹气：&ldo;新官上任三把火，舅舅也太糊涂了，三少奶奶那样厉害的人，既然说了要禁，底下人无论如何也该忍上两三个月，不然正好撞上，岂胡不拿出来做靶子的理儿？&rdo;

&ldo;你说三少奶奶厉害？&rdo;秋玉有些疑惑。她对范熙如不了解，所有评价都是从旧日姐妹那里听来的。

春瑛觉得姐姐反正跟范熙如没什么交集，何必说得太多，便催她：&ldo;舅舅后来怎么了？外婆的病到底怎么样？&rdo;

&ldo;也就是那样。&rdo;秋玉撇撇嘴，&ldo;总以为能够翻身，结果一点一点地把钱输掉了。若不是我们家接济着，他家早就揭不开锅了！前些日子，因舅舅把刚领的钱粮也拿去赌，害得全家人饿肚子，外婆气得晕过去，就病了。娘去看她，她却抓着娘的手，一个劲儿地骂娘不知道帮衬舅舅，结果舅舅穷得要卖掉家里的粮食去换钱。气得娘再不也想去了，不过终究还是恨不下心。我看啊，外婆多半是气得太过，糊涂了，我去看她时，她还把我认成是娘呢！&rdo;

春瑛揉着额角，只觉得头疼不已。这门来往不多又不怎么可靠的亲戚，似乎不好摆脱呀，打断骨头连筋，总要考虑老妈的心情。可赌博是个无底洞，再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她们路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为了买房产，已经花不少钱了。她还没来得及问父亲，家里究竟还剩下多少银子呢！

越想越头疼，春瑛忍不住腹诽：这是为神马？！她才过了半天舒心日子，新的烦心事就找上门了？

第六卷　云散　第三百一十二章新家业

到了晚上吃饭时，秋玉已经带着孩子回家去了，路二叔酒一醒，也回大少爷家去当差理事。只剩了路家四口人围坐在正屋里吃晚饭。

路妈妈似乎在为中午的事感到不好意思，挟了好几块肉给丈夫和女儿，因儿子嚷嚷着也要吃，便匆匆塞了他一个鸡腿，有些讪讪地对丈夫道：&ldo;今天的事……你别生气，我给的是平日攒下来的私房钱，可不敢动你的。好歹那是我老娘，总不能丢下她不管……&rdo;

路有贵抿了口酒，眼睛没看她，淡淡地道：&ldo;你娘就是我丈母娘，岂有不管她死活的道理？只是你那兄弟，我瞧着不大可靠，就怕他拿了银子，转眼就白送了出去，你娘落不了半分，还要被你弟妹诓走棺材本，好买面买米。下一次还是直接买了东西送去的好。&rdo;

路妈妈有些不自在：&ldo;我何尝不担心这个？只是上回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我娘气糊涂了，只知道骂我不给钱兄弟使，说我胳膊往外拐，一发财使眼里没人了。难听的还不止这些呢。偏大夫又说，不能让她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发病。我想悄悄儿去，不叫她知道，可我弟妹每回总是殷勤地忙前忙后，恨不得告诉所有邻居我回来了『瞒也缩不住！没法子，我只好这么着了，横竖买了东西送去，若全贵有心去赌的，东西也能叫他换成银子，若是买到他们不合意的东吊，又没了用处。&rdo;顿了顿。她见丈夫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使赔笑道，&ldo;你放心，全贵那小子，从前是不可靠，可自从气病了娘，他也知道事情轻重了，我已闪过他媳妇，每次得了银子，他都会给娘买药和好吃的，哄她老人家开心，他媳妇的月钱，他也不动，留着养家，平时还会出去帮人跑跑腿，讨个赏钱贴补家计。赌钱……只是当个消遣，再不象从前那样胡闹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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