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道元不大同意地道:&ldo;可是,我如果没有人传授武艺,就决到不了今天的火候!&rdo;
燕铁衣安详地道:&ldo;不错,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容身在必须用力道和技巧来活命的情况里──设若你身无寸缕,天寒地冻之际就会设法捕兽取皮,遇上了凶猛的野物,你就得尽速奔逃,碰着陡壁绝涧,你就要揉攀飞荡,饿了,你得与人兽争食,渴了,你只好远涉求水;或是追逐奔跃,或是攀树越枝,辰光一长,你学不会也自然会了。&rdo;
熊道元犹有话说:&ldo;魁首,武功有内涵的巧妙,有外在的招式,有传统,有沿革,更有变化,那里会似他们一干野人无师自通般的简单?&rdo;
燕铁衣颔首道:&ldo;这就是彼此不同之处了,他们只凭本能,我们却有心得,他们全靠反应,我们更知变化,他们只晓得施展力道,我们明白运用力道,他们的方法比较单纯,行动也很直接,我们有更精更进的路数,更巧妙深入的融会;这是经验、智慧、文明、与心血的结果,自然要比那些&lso;纹额&rso;所懂的博大精深,也浩繁复杂,但我所说的重点只是一个原则──技击之术,本是原始暴力的演变,他们和我们在道理上是一样,迥异的地方是,我们把暴力美化了,也更研究得浩瀚残酷了。&rdo;
邓长由衷的钦佩着道:&ldo;魁首,练了这多年功夫,也跟了你这多年,我尚是头一遭听到如此详尽合理的剖析,看来魁首在武学的修为上,早已由外而内,透澈贯通了。&rdo;
燕铁衣闲闲地道:&ldo;这没有什么大不了,问题是看你去不去思考罢了。&rdo;
熊道元急着道:&ldo;老邓,还是说说那些&lso;纹额&rso;吧。&rdo;
邓长辛苦的笑了一下,道:&ldo;孟季平说过,一旦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能应付的大事,他们便可以把那些&lso;纹额&rso;召下山来相助。&rdo;
瞪着一双牛眼,熊道元道:&ldo;娘的个皮,那些荒山野人是他们的乾儿子,灰孩子?就这么听他们的召遣?&rdo;
邓长解释着道:&ldo;是这样的,那些&lso;纹额&rso;当中,也有一个首领,叫做马瘤子,号叫&lso;大棍&rso;,马瘤子的老婆就是孟季平在平地买了个雏ji送给他的,&lso;搏虎神叉&rso;廖刚也曾和马瘤子结拜为兄弟,他们不但平时经常带些礼物给马瘤子及所有的&lso;纹额&rso;,也以特优的价格收买&lso;纹额&rso;的山货,久而久之,便结成了死党,那些&lso;纹额&rso;自然俯首贴耳,甘为所用了……&rdo;燕铁衣道:&ldo;看来,他们倒是有远见,存心笼络。&rdo;
邓长叹息着道:&ldo;不但&lso;笼络&rso;,如此一来,&lso;黑蟒山&rso;的各样山产,也几乎可以&lso;垄断&rso;了。&rdo;
柳残阳《枭霸》
第六十二章笑天叟夤夜造访
熊道元站得双腿发泄,不过他有个&ldo;打破砂锅问到底&rdo;的习惯:&ldo;那些&lso;纹额&rso;──娘的,叫得可不顺嘴──他们为什么要在额头上刺青?既然都属汉族一派,怎的却搞出化外蕃夷的一类把戏来?&rdo;
邓长嗓子有些沙哑地道:&ldo;听孟季平说,其中有一个荒谬的故事──在他们上一辈的时候,有一天,结伙十几个人出去放猎,却不幸碰上了一群&lso;黑蟒山&rso;上最最凶残嗜血的&lso;短尾豹&rso;,双方立即展开一场恶斗,结果那群&lso;短尾豹&rso;固被宰得一条不剩,十几个&lso;纹额&rso;也伤亡殆净,只有一个人是完好无缺的,那个人恰好因为额头上长上疖疮,涂了一片散热拔毒的&lso;青槿叶&rso;汁浆,从此,他们就认为在额头上抹染&lso;青槿叶&rso;汁浆便可避邪除崇,逢凶化吉,长久沿传下来,乾脆在额头上刺上一片青纹,就省去许多麻烦了。&rdo;
燕铁衣笑道:&ldo;原来这是幸运的表记。&rdo;
熊道元不屑地道:&ldo;荒唐透顶,也只有这些化外野人才会兴起如此幼稚的念头。&rdo;
燕铁衣道:&ldo;也不一定,我们老古人留下许多湮远缥缈的神奇传说,这些传说经久辗转,有的甚至变成了风俗节日的传统,这也能叫做幼稚么?当然不,这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以及人性深极处,因为恐惧而谋求的慰藉,或者是有些无稽,但当人们在彷徨迷茫的时候,对于那样的说法,倒毋宁是极大的安定力量了。&rdo;
点着头,邓长道:&ldo;魁首说得有理。&rdo;
燕铁衣道:&ldo;他们在额头上刺的是什么花纹?抑或只有一片青?&rdo;
邓长道:&ldo;似乎刺的是&lso;青槿叶&rso;的形状,叶子的棱角越多,越表示这人在&lso;纹额&rso;中的身分尊贵,地位崇高,通常年纪较大的人才有这个荣耀。&rdo;
熊道元大大摇头道:&ldo;总共三十来个毛人,七八户人家,还有什么卵的尊贵崇高?再是荣耀吧,也荣耀不出那片荒山野林去,这些家伙真叫无聊!&rdo;
燕铁衣道:&ldo;孟季平那干人,莫非就只有这些&lso;纹额&rso;来撑腰?&rdo;
邓长忙道:&ldo;当然不止,除了&lso;纹额&rso;以外;章宝亭还和&lso;大仙林&rso;的&lso;大天星&rso;祝尚正有深交,他们也是换帖兄弟。&rdo;
双目闪了闪,燕铁衣有些意外地道:&ldo;章宝亭和&lso;大天星&rso;祝尚正居然有这样深的交情!倒是没有料及!&rdo;
对于&ldo;大天星&rdo;祝尚正,燕铁衣是多少知道一点的──祝尚正是&ldo;坤宇派&rdo;的掌门人,在各地开设有二十四个教场设馆授徒,因此门人众多,势力极大,属于白道的人物,听说此人年近七旬,却火气仍大,一身本领也异常纯厚,不是个易与的角色!
熊道元悻然道:&ldo;祝尚正这老小子只要胆敢伸头,他以后的乐子就大了!&rdo;
燕铁衣冷静道的:&ldo;白道人往往有股拗执脾气,一犯上性子倒有些棘手!&rdo;
熊道元大声道:&ldo;姓祝的要同我们结梁子,成,他得先问问他那二十几家教场还开是不开了?他豁得出,我们便能给他通通踢散!&rdo;
燕铁衣道:&ldo;还有么?&rdo;
邓长又道:&ldo;&lso;双飞宫&rso;的&lso;双飞比翼&rso;方良汉,李小娇夫妇,他们也和孟季平是深交……&rdo;微微一怔,燕铁衣蹙着眉道:&ldo;方良汉夫妇都是硬把子,都尚没有什么,难缠的是方良汉的老丈人&lso;笑天叟&rso;李凌风,这位老先生出身&lso;昆仑&rso;,最是护短,平时都住在北边&lso;双飞宫&rso;他女婿那里,却从未与我们有过纠纷,这一次,我看是难说了……&rdo;舐舐唇,邓长显得乏倦地道:&ldo;还有哩,&lso;大小金刀&rso;耿清、胡长顺的师父就是&lso;刀匠&rso;田一英,他们师叔乃是以急躁量狭出了名的&lso;钓命竿子&rso;莫恒!&rdo;
缓缓嘘着气,燕铁衣道:&ldo;想不到这小地方竟能扯出一连串的大人物来,好似拉着象尾巴,全貌尽现的时候,却是那样一个庞然巨物。&rdo;
熊道元这时也不禁有些怔忡了,他喃喃地道:&ldo;还都是些白道上亮当当的角色。&rdo;
因为走的路子不同,某些思想念迥异,所以黑白两道的立场一向便有极大的差距,也由于如此,双方不到必要,都不愿发生冲突,怕的是异道之争,会逐渐演变成整个侠义和绿林的对立,酿至武林的浩劫,这与同道中的恩怨,性质便大不一样了。
这样的形势,燕铁衣不是不明白,但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决不肯有头无尾的退缩,白道人物的力量在北地是相当庞大的,然而,他并不顾忌,他求的是一个公理;要的是一个清白,虽然,他是担负了如此严重的风险!
邓长觑及燕铁衣的脸色,自也体会得到主子的心事:&ldo;魁首……我的这件事。&rdo;
燕铁衣道:&ldo;如何?&rdo;
瑟缩的,邓长道:&ldo;我的意思,最好在避免大兴干戈的情形下查明真相……如果……如果有越演越烈之势,我看,我们就忍了这口气也罢。&rdo;
燕铁衣沉重地道:&ldo;邓长,你该对我的个性为人多少了解些才是,现在我们所争的不止是一口气,更是一个事实,一个真理,一个属于&lso;青龙社&rso;上下数千人的节誉!&rdo;
双眉扬起,他又凛烈地道:&ldo;那些人如若俱有良知理性,他们便该还我们一个公道,假使他们仍然不分皂白,只图凭着&lso;侠义道&rso;三个字的招牌,倚藉人多势众而意欲武力相胁相迫,那么,他们更将看到流血的人并非只是我们!&rdo;
熊道元喝彩道:&ldo;对,魁首,我们干了!&rdo;
燕铁衣阴冷地道:&ldo;且看对方的施为吧!&rdo;
熊道元似乎迫不及待地道:&ldo;魁首,我们可以马上回去召集弟兄,以雷霆万钧之势踩平这块&lso;白虎地&rso;,或者等几天南边押送&lso;公积金&rso;的队伍到了&lso;双鞍镇&rso;亦正好召来左右夹攻,杀他个片甲不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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