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铁衣仍然卓立不动,毫无异态,像是彭彤的受伤与他没有丁点关连一样,他甚至不朝地下的彭彤望上一眼。
这一下,&ldo;拗子口&rdo;的人才算惊恐了,他们也才明白已经遇到真正的武林高手,真正江湖纵横、玩命搏狠的行家!
&ldo;云里苍龙&rdo;章宝亭神色变幻不定,中气已欠充足的喊了一声:&ldo;住手﹗&rdo;发觉章宝亭望着自己,燕铁衣平静的道:&ldo;我原来便未动手,姓章的?&rdo;
熊道元磨拳擦掌的大骂着:&ldo;娘的个熊,群殴群打不说,竟还抽冷子动家伙啦,老子道上混了几十年,也少见似你们这类的赖货痞货,不要脸加上下三滥,丢死你们祖宗十八代的人了!&rdo;
章宝亭惊疑的打量着燕铁衣,嗓门有些泛哑的道:&ldo;你‐‐呃,到底是谁?&rdo;
燕铁衣冷寞的道:&ldo;不用管我是谁,只问你交不交人?&rdo;
章宝亭又气又惧的道:&ldo;你有种就留下万儿来,如此畏首畏尾,算不上是条汉子﹗&rdo;鄙夷的冷笑着,燕铁衣道:&ldo;像你们这样不分皂白,不问因由的硬要将人私刑处死,就算是些汉子?章宝亭,要论骨头硬,你们还差得远!&rdo;
惴惴的,&ldo;白财官&rdo;赵发魁开口道:&ldo;这位朋友,看你身手不弱,想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何妨亮亮底?也好叫我们有个斟酌。&rdo;
燕铁衣不耐烦的道:&ldo;少啰嗦,放不放人?&rdo;
熊道元也大吼道:&ldo;不放人就一个一个打断你们的狗腿!&rdo;
章宝亭气得髯眉皆张,双目如火,他怒不可遏的道:&ldo;简直蛮横嚣张,欺人太甚,你两个就把我&lso;拗子口&rso;上下看得如此无能无用?&rdo;
燕铁衣重重的道:&ldo;山野愚夫,井底之蛙,你们还以为成得了什么气候?&rdo;
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直喘粗气的廖刚,红着眼睛叫﹕&ldo;老爷子,这口乌气决不能咽,&lso;拗子口&rso;岂容外人如此撤野卖狂?今朝吃人踹了场,往后还能在地面上混么?我们更用什么来维护这里的规矩呀?&rdo;
柳残阳《枭霸》
第五十七章求屈直剑虹挫敌
拖着一条伤腿,痛得龇牙咧嘴的&ldo;飞鹞子&rdo;彭彤也不甘平白挨剐,他呻吟着附合:&ldo;我们老大说得是……章老爷子,可不能叫人把我们看扁了,任杀任剐,这口气可是输不得。&rdo;
&ldo;白财官&rdo;赵发魁也横了心:&ldo;老爷子,在&lso;拗子口&rso;,我们好歹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怎么说,打破头亦只好使扇子搧,眼前的事,只有豁开来干,我们有恁多硬把子在这里,再加上好几百乡亲助阵,我就不信会输到那里去!&rdo;
&ldo;搏虎神叉&rdo;廖刚咬着牙发话:&ldo;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两个混帐东西纵然是三头六臂吧,我们群起而攻,也包管将他们摆平一双。&rdo;
燕铁衣微微笑了,道:&ldo;各位一唱一合,倒是有趣得紧,只是我不耐烦多听,姓章的,你待要&lso;文朝交人,还是&lso;武朝交人?&rdo;
章宝亭猛一跺脚,厉烈的吼叫:&ldo;大胆狂夫,我们与你拚了。&rdo;
燕铁衣更不迟疑,暴叱道:&ldo;救人!&rdo;
只这两个字出口的过程,他已闪电般腾入人群之中,身形回旋起落间,二三十条粗瘦不等的汉子已拋空而起,连哭带叫的滚跌四周!
熊道元更如一头出柙猛虎,横冲直闯,掌劈腿飞,打得一干挡路的人众东歪西倒,撞挤翻仆,乱成了一团!
冷叱起处,那唇蓄短髭,神态精悍的&ldo;小金刀&rdo;胡长顺,倏忽截向燕铁衣,他脚步微滑,双肩暴沉,一柄隐在长袍之内的莲刃金刀已在光芒猝闪下削斩燕铁衣﹗猛吸气,燕铁衣已挪出半尺,胡长顺双手握刀,健步如飞,紧接着又是十三刀狠挥疾砍,势锐力浑,不同寻常!
燕铁衣不躲了,&ldo;太阿剑&rdo;剧过一抹弧电反削,抢在对方十三刀之前如虹流射,但见剑气森森,盈目夺神,胡长顺顿觉无以招架,他金刀反扬,腾掠倒退‐‐那一抹晶莹的刃芒尚在凝形,更快的,另一道冷电突自虚无中展现,而寒光突起又歛,胡长顺已闷哼着拋刀扑跌‐‐右腕血喷如雨!
&ldo;大金刀&rdo;耿清凌空暴落,口里愤怒的吼叫着道:&ldo;好杀才!&rdo;一张团字脸已由原来的淡黄色涨成了赤红,他人尚未到,沉厚的&ldo;金背砍山刀&rdo;已在闪晃纵横的光影中罩住了燕铁衣!
&ldo;太阿剑&rdo;便在这时化做一团芒刺参差的巨大光球,在尖锐的锋刃破空声里朝四面八方飞激流射,陡然间,宛似群星迸泄,银瀑溅洒,密集强劲得不容一发!
耿清的&ldo;金背砍山刀&rdo;立时被连续的磕弹震荡,准头全失不说,几几连手柄也把持不稳了。
没有人看见&ldo;照日短剑&rdo;是什么时候从那个角度插进耿清大腿内的,待大家发现情形有异的辰光,耿清业已一屁股坐了下来!
脸孔铁青,挫牙欲碎的&ldo;云里苍龙&rdo;章宝亭,猛往前抢,他大概未携兵刃,高大的身躯斜起处,外罩的一袭狼皮袍子已&ldo;呼&rdo;声抖直,竟同一块铁板般坚实的扫下!
燕铁衣&ldo;嗤&rdo;的笑出了声,&ldo;太阿剑&rdo;暴映出波波如浪的光影,迎向章宝亭的狼皮袍子,章宝亭悬处翻腾,再次横着挥袍猛卷!
流闪的剑芒倏然幻成千百条曳光飞射章宝亭,而却在那条条莹灿隼利的光矢流电隐灭前,又蓦地弹出一蓬星点,章宝亭的狼皮袍子尚不及收回,已剎那时变成了千疮百孔,斑斑絮絮的袍面毛丝,随风飞散。
骇然惊叫,章宝亭弃袍急退,顿又觉得颔下一凉,半把青髯,也一同飞削落地!
斜刺里,一条人影鹰隼般横掠过来,蓝汪汪的剑锋抖眩成雨散雪飞,截击燕铁衣的&ldo;太阿剑&rdo;‐‐那人艺业不凡,出手尤快,但却剑剑空失,没有碰上燕铁衣的&ldo;太阿剑&rdo;一下!
不错,那是&ldo;铁中玉&rdo;孟季平。
敢情他也是使剑的角儿。
对于用剑的敌人,每次遭遇都会使燕铁衣兴起一种遗憾的感觉‐‐这种感觉,包括了惋惜无奈,以及一丝儿揶揄;剑是随心的兵刃,是非好恶,便全要看这使剑的主人了,而孟季平,到底会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呢?
现在,燕铁衣又有了这种遗憾的感觉。
他注视着对方手上那柄剑,锋刃较寻常的剑身来得较宽较长,通体透蓝泛亮,吞口处镶嵌着正反各一块菱形的青玉,护手两角上弯,雪纹雕镂‐‐是一把上好的,适于削肉溅血的利器!
孟季平神态悲愤表情激动,他紧握长剑,朝着燕铁衣厉吼:&ldo;你这蟊贼枭盗之属,今天我便拚了一死,也不会叫你们得逞!&rdo;
燕铁衣目光飘了过去‐‐熊道元冲刺扑打,已把那些只会虚张盘势,盲从附会的山民愚众捣得翻跌滚爬,狼奔猪突,惊恐惶惧的呼号吶喊声乱成一片,熊道元经过之处,宛以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如今,他正在追逐着那十几个壮汉擎抬的门板,门板被那些人抬着奔,躲熊道元吼喝着追赶,而大群的人众却在挤迫推拥,形成一个个流荡的、纷混的人旋!
又望向对面这位情绪不稳,气恨膺胸的&ldo;铁中玉&rdo;,燕铁衣语声十分平静的道:&ldo;孟季平,你该比那一干头脑简单,蛮横愚鲁的山野悍民理智些才是,至少,邓长是你的朋友,你应比他们更了解邓长的为人及操守,无论在情理上,在情分上,你都有替邓长明辩真相查清事实的义务,怎可不问是非,滥与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rdo;
孟季平切齿如磨,怨恨至极的叫:&ldo;我瞎了眼,迷了心,才交到姓邓的这种&lso;朋友&rso;,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天良丧尽,无心无肝,他不但害死了我的表妹,更害了我三姑,害了我,他这种兽性之后的余恨,将使我终生负愧,不得安宁,我几不能生啖其肉,还和他有什么情分可言?&rdo;
摇摇头,燕铁衣道:&ldo;现在就硬把这个罪名朝他身上扣,是有欠公允的,孟季平,你怎能对他怀有成见,和那些顜顸胡涂,自以为是的混帐一样皂白不分?&rdo;
孟季平大叫着:&ldo;罪证确凿,如山不移,他还算被冤了么?&rdo;
燕铁衣冷冷的道:&ldo;不敢说被冤,至少也不能因此便给他套死扣定,孟季平,其中启疑之处甚多,你该在道义上不失你的立场才对,可惜的是,你竟也附会他们的论调,在未能给邓长申辩查证的机会便剥夺他表明清白的权利,这不止是不公平,更已到了迫人入罪的恶毒地步,一个曾是多年朋友的人会这样做,未免令人齿冷!&rdo;
孟季平双目中闪动着淋漓血光,他吃人似的瞪着燕铁衣,凶狠的咆哮:&ldo;你只是个为了出风头而故意逞强争胜的狂徒,是个无聊无行的好管闲事者,你凭什么在这里信口雌黄,替邓长狡言掩护脱罪?你懂得什么情理情分?呸,我看你定然别有图谋,心怀叵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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