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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燕铁衣平静的道：&ldo;道元，&lso;满饭好吃，满话难说&rso;，你不是不知道江湖上的诡诈，武林中的谲秘，人心却更是难摸难见的；就算以北地的环境来说吧，暗里想对付我们，坑陷我们的两道角儿，不知有多少，想扯我们腿，砸我们闷棍的&lso;朋友&rso;，更不知凡几；江湖的形势，原就不易绝对把握，由于人性及利害关系的变异，种种突兀莫测的变化，都有可能发生。昨天尚冲着你打躬作揖，唯命是从的同道，今天说不定就会血刃相向，青锋加颈，而暗地里，那一股隐隐的逆流，便更不能不时刻防范了。&rdo;

熊道元嘿嘿笑道：&ldo;魁首，我就不相信有那个不开眼的人熊，胆敢到太岁头上动土！&rdo;

抿抿唇，燕铁衣道：&ldo;多着了，以往那连串的浴血鏖斗、生死之搏都是怎么来的？天下硬是有些不惧不畏的人物，道元，不能看轻了自己，却更不应低估了别人！&rdo;

熊道元吶吶的道：&ldo;魁首……我发觉，你似是越来越小心啦。&rdo;

笑笑，燕铁衣道：&ldo;那是我能活到现在的最大原因，而我还想活下去，领着你们这一大批酒囊饭袋活下去，所以，我不能不小心。&rdo;

干笑着，熊道元道：&ldo;其实，魁首大可不必如此谦虚自束，天皇老子是老大，魁首你是老二，凭魁首在道上的赫赫声威，除非是那一个楞头青嫌命长了，谁会来招惹你这位端要人命的活祖宗？&rdo;

摇摇头，燕铁衣道：&ldo;我倒不觉得自己有你说的这种狂法儿，却是你，令我感到你业已是个仅次于天皇老子之下的老二了。&rdo;

熊道元一张粗皮脸居然也泛了热，他窘迫的道：&ldo;魁首是在调侃我了。&rdo;

燕铁衣正色道：&ldo;总之，我们在&lso;拗子口&rso;只住一夜，明天天亮就上道，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乖乖跟我在客栈里蒙头睡大觉，任那里也不准去！&rdo;

苦着脸，熊道元道：&ldo;去逛逛总行吧？魁首。&rdo;

燕铁衣淡淡的道：&ldo;不准，你那身毛病我清楚得很，一逛，包逛出楼子来！&rdo;

紧了紧紫缎狐皮披风的领口，他又道：&ldo;你要记得，我们这趟出门，是为迎护南边押送来的那票&lso;体己银子&rso;，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笑话闹大了不说，今年大伙这个肥年也就别过了；我不想在这桩事上背黑锅，你呢？也就老老实实的陪我撑下去。&rdo;

熊道元叹了口气，只好死了这条心，跟着燕铁衣朝&ldo;拗子口&rdo;走，在这时，他对那即将抵达的有趣所在，已忽然变得兴味索落起来。

＊＊＊

&ldo;黑蟒山&rdo;有如一条蜿蜓卷伏的巨大黑色蟒蛇，它是那么阴森的，幽邃的，狰狞迤逦在这一片白色大地上，连善于粉妆万物的雪花，也未能完全掩布住它那野性又浓郁的黑，远处看过去，&ldo;黑蟒山&rdo;的山脊岭峰是黑白交斑的颜色，在险峻峥嵘中，更似一条点缀着斑斑白鳞的黑色巨蟒了。

就在&ldo;黑蟒山&rdo;山下，旁依着南北大道，有一处凹进山脚里的集镇，但见房舍绵密鳞次栉比，横竖也有几条街道，老远就能看见部分髹着朱红油漆的楼阁高台，特意夸张挑起的各式酒招，摇摇晃晃的红纸灯笼，以及自人家屋顶烟囱中冒出的袅袅炊烟，这一切，表示了一种热烘烘的多人聚集处的气息，尚未踏将进去，业已感染到那股子贴切的窝心味了。

是的，&ldo;拗子山&rdo;。

这地方熊道元走过好几次，也算是识途老马了，他前引着，直往横街街头上那一家气派不差，却带着三分土俗味的客栈门前。

两个人下了马，正在店小二呵腰谄笑中朝店门里进，街道的那一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沸沸荡荡的人声，拐角那头大群汉子正向这里簇拥过来。

原本只随意瞟了一眼的燕铁衣，却在举步的一剎那间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仔细望向那群人当中，不禁双眉微微皱起。

跟在一边的熊道元怔了怔，低声问道：&ldo;魁首，可是有什么不对？&rdo;

燕铁衣没有说话，只管注视着逐渐来近的那干人群‐‐这竟是一些处在极端忿怒与激动下的人群，他们在咆哮着，吼叫着，谩骂着，更不时一路走一路踢打唾吐他们当中一个：那全身被剥得赤条精光，只剩下一条内裤，并紧紧倒缚在一扇门板上的一个！

这时，熊道元也看清了，他朝地下吐了口唾沬，憎恶的道：&ldo;魁首，没啥好看的，这种情形在此地常有，人被如此剥脱倒缚，游街示众，则这人非jian即盗，断不是好玩意。&rdo;

燕铁衣缓缓的道：&ldo;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真相之前，不可随意肯定什么。&rdo;

熊道元陪笑道：&ldo;魁首，就算那家伙非jian非盗，却和我们无干，何苦费这些心思？请进吧，小二还在这里侍候着呢。&rdo;

望了望那仍在躬腰打恭的小二，燕铁衣平淡的道：&ldo;伙计，这是怎么回子事，你可知道？&rdo;

瘦小干黄的这位店小二，瞇起眼细细朝那群逐渐来近的人们打量着，却猛的一楞，脱口惊道：&ldo;咦，走在前面的那位不是&lso;铁中玉&rso;孟季平孟爷么？连&lso;大金刀&rso;耿爷，&lso;小金刀&rso;胡爷也都在，怪了，他们怒冲冲的是为了啥事呢？&rdo;

燕铁衣道：&ldo;我正在问你。&rdo;

向前走了两步，店小二嘴里&ldo;啧&rdo;&ldo;啧&rdo;连声：&ldo;乖乖，今天是怎么的啦？我们&lso;拗子口&rso;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大爷们几乎十有八九都在里头，喏，那位满脸络腮胡子的是山上猎户首领&lso;搏虎神叉&rso;廖刚，只剩一只独眼的是廖爷的拜弟&lso;飞鹞子&rso;彭彤，左边长得活似白无常的那个是此地皮货帮的老大&lso;白财官&rso;赵发魁，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两个是他的大徒弟&lso;癞狼&rso;孙九和二徒弟&lso;泡眼&rso;叶福……嘿，连我们&lso;拗子口&rso;的大鼎，&lso;云里苍龙&rso;章宝亭章老爷子也在，不得了，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啦！&rdo;

燕铁衣摇摇头，懒得再问。

熊道元却没好气的道：&ldo;爷们又不是来拜码头，闯地盘，用得着你他娘的指点这些鬼头蛤蟆脸？他扮他的土大王，我演我的金不换，你这鸟操的店小二却至今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呀！&rdo;

店小二连连躬着身子陪笑道：&ldo;是，是，这位爷，眼下的光景，约莫是那倒缚在门板上的人犯了y行啦，在&lso;拗子口&rso;，犯了y罪的人大多是这么个处置法，剥光了衣裳游街示众，然后再竖插在场子口由大家活活打死；至于偷东西的毛贼或打劫的老横（强盗），则一顿板子揍个残废，要不干脆吊起来风干。&rdo;

哼了哼，熊道元道：&ldo;你们倒挺干脆。&rdo;

店小二胁肩道：&ldo;干脆不敢说，多少能压住一段时期不出案子倒是真的，这位爷，你不知道，在我们&lso;拗子口&rso;这地方，执法不严可不行哪，这里不属府不属县，官家是谁也不管，谁也管不着，全靠了&lso;坐地&rso;的一些大爷们维持规矩，要不是他们呀，咳，就更不晓得要乱成个啥光景喽。&rdo;

熊道元揶揄的道：&ldo;小二，这些维持规矩的&lso;大爷&rso;们，是谁封他们的官，授他们的权呀？生杀予夺，似是皆可随他们高兴呢……&rdo;急忙摆手，店小二紧张的道：&ldo;别，别，这位爷，你可千万说话仔细些，若是不小心漏了风，一个传到他们耳朵里只怕对你多有不便。&rdo;

熊道元嘿嘿笑道：&ldo;我含糊个卵子，没有三分三，还敢上梁山？我他娘生平最恨的就是一干关上门起道号的人熊，只看着就不禁犯心火！&rdo;

店小二惊恐的&ldo;嘘&rdo;着声道：&ldo;我的祖宗，你就少说一句吧，又不干爷你的事，何苦平白惹麻烦？二位还是店里请，店里有酒有肉，有赌有色，至不济热哄哄的被窝里还可缩困上一觉，这种丑事，看着也犯呕心，二位，里边请啦。&rdo;

熊道元凑过去道：&ldo;魁首，也没啥个看头，我们进店去吧？&rdo;

喧嚷吼叫的人群业已来近，怕没有好几百个？那扇门板被高高举起，反绑在门板上的人是被极韧的细牛皮索与极细的钢丝箍紧密缚住，捆缚的手法粗野而残酷‐‐全是捆绑野兽的方式，但显然动手的人是行家，他们门板上的这位缠得如此牢靠，细韧的牛皮索及钢丝完全嵌进了四肢的关节和筋脉连贯中间，更深深陷入了肌肤以内，形成一倏一条紫肿的，鼓涨的肉fèng；这人四仰八叉的躺在门板上，瘦骨嶙峋的身体益发显得骨突皮紧，由于天寒地冻，他的表皮全被冻得泛出了乌紫，混身更在不停的，剧烈的颤抖，那些遍布身上的笞痕，伤斑、瘀迹，尤其触目心惊，看样子，再这样下去，便不用施以殴打，光是冻也就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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