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责任和负担。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个隐形的蜗壳。
江小浪也有一个壳,一个令他伤痕累累的壳。
诺大一个清枫苑,显得异常的冷清。清枫院内的杂役奴仆已被遣退,
朱珠的葬身之处,已经找到。江小浪替她立了一个坟,幕碑写上龙子俊之妻,坟前空酒坛子扔了一个又一个。
清枫院的藏酒,全给他搬了出来。
他的身体情况根本就不能喝酒,每喝下一口酒,肠肚里都是火辣辣的疼。
那些大大小不的伤,早将他的身子骨伤透了。
而赐给他这种命运的人,正是他的生身父亲——段秋毫!
****
北国春初,依然冰冷,可到了南方,却是春暖花开,蝶舞花从,处处草长莺飞。
白衣少年单骑缓行。
如玉容颜散发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懒散气息,骑着马儿,行走于纤陌林间,悠然如仙,独成一道风景。
阴冥山下,白衣少年驻足下马,神情孤寂,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用力一拍马屁股,马儿吃痛,撒蹄逛奔。马蹄过处,踩碎了不少野花,惊飞了不少花从飞舞的蝶儿。
有一只蝶儿来不及飞离,被马蹄踩中,蝶儿碎成烂泥。少年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又造了一桩杀孽。”
阴冥山,红云别苑。
红叶树上,新生的红叶,嫩叶鲜红如血。
用手轻轻一掐,便能掐出红红的叶汁儿。红叶虽美,却始终美不过那石桌上绣花的人儿。
精致的容颜上,柳眉微弯,眼如丹凤,鼻尖俏立,薄唇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含着三分笑意。
纤巧的洁白的手上,拿着一个红肚兜而,绣着花儿。
“子韵。”一声轻轻呼唤,声音中,似是有些哽咽。
夕阳斜照,一道人影投到子韵的绣着的红肚兜上。
龙子韵听着那声呼唤,心猛的一颤,手微微轻抖,针扎入了指尖。
指尖沁出一粒红色的血珠儿。
血珠如玛瑙般鲜红欲滴。
疼痛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她的痛神经,她的手,便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指捏住。
龙子韵顺着那修长的手指往上看,看到一个身着白衣,容颜憔悴的少年,明明人正年少,却偏偏给人一种饱经苍桑的感觉。
“哥哥!”
子韵张了张唇。却只是个唇形,哥哥二字,怎么也唤不出来。
声音好像卡在了咽喉。
江小浪眼中含雾,半蹲在她面前,将她那被针扎了的手指含在口中,吸去血珠。
再抬眸望向龙子韵。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血与脉的相连,枫林劫难造就了天南地北的生离死别。
再相缝,却又是面临离别。
不远处,段邑轩在红叶林中舞剑练功,忽然看到一抹白衣人影半蹲在子韵身边,吮吸着子韵的指尖,心头微恼,只以为是哪来的轻薄汉子,竟敢轻薄他的子韵,气恼之余,也不多作细想,提剑便袭向江小浪。
子韵惊呼一声,颤声道:“不要!”
子韵表情初动,江小浪身形已动,只见他双腿一滑,身形一偏,手轻轻一托,人已滑到段邑轩身边,将段邑轩的手托住,段邑轩虽然刺出那一剑,却怕伤着子韵,也没敢出全力,这会握剑的手被托住,剑再也刺不出去,不由吃了一惊,望向那张与子韵一模一样的容颜,惊呼道:“是你!”
江小浪含笑眨眼,道:“你就这样招呼你的舅子?”
段邑轩脸色微红。
江小浪呵呵笑道:“实在该罚!”
段邑轩腼腆一笑,道:“我……我还以为是谁家少年如此不知礼仪呢。”
江小浪爽朗一笑,道:“不管,你若是不拿酒款待,我可不依。”
段邑轩呵呵笑道:“有酒,有酒,包你喝个痛快就是了!教主……”
江小浪脸色一沉,道:“别担他!也别告诉他我来了,我不想见他!”
段邑轩暗然,道:“这么多年了,你……”
江小浪神情落寞,萧然叹道:“有些事情,纵然过个千年万年,也是不能改变的。你要是想与我痛痛快快的把酒言欢,可不要再提那人!”
段邑轩叹息一声,道:“好,我去温酒,弄几个小菜。”
说完,便起身离去。
龙子韵看着江小浪,眼眶含泪,见段邑轩离去,才颤声道:“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这些年,我一直想去看你。可是,他们不让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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