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他的心已死?
一个人心若是死了,世间又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挂心?
心若是死了,人是在院子中,或是在院子外,又有什么区别?
江小浪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走到枫树下,摘下一片红枫叶,呆呆的出神。
郎中就在他附近,不敢离江小浪左右,实在害怕这位看起来瘦弱不堪的漂亮公子会忽然晕过去,或忽然有个什么意外,他可不想被东方宏杀死。
自从管家赵钱多带他出去一次之后,门卫便不再拦他,他每天可以自由的出入清枫院,江小浪却像是对外界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似的,只是安安静静的呆在清枫院内,有时自已跟自己下棋,有时一个人坐在阴凉处看书,有时,抚琴自娱。
他的饮食中,最缺不得的就是酒,若是没有酒,他吃饭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数饭粒,用筷子夹着一粒一粒的饭粒慢慢的吃,一小粒饭粒儿,也能嚼上老半天。
半个时辰后,碗里的饭还是满的。饭和菜基本上是原封不动的被退回厨房。
赵钱多最无奈的就是这个,以东方宏对江小浪的紧张程度,他相信如果江小浪不吃不喝,饿出个三长两短,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人一定是他赵某人!
江小浪与东方宏的关系,虽然没有人点明,但赵钱多是什么样的眼力?什么样的见识?他早猜到几分,更何况,江湖中关于江小浪的传说,早传得沸沸扬扬,就算是个聋子,也早该听到了。
赵钱多认为自己虽然是个下人,但总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可不像有些人,虽然生得男儿身,但却凭借美貌,做出丢尽天下男儿脸面的事情。
他心里虽然鄙视江小浪,但面子上对江小浪还是恭恭敬敬的。江小浪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但是,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脖子去祭东方宏的剑。
所以,迫于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江小浪面前,苦着脸,道:“公子究竟要怎样才肯吃点饭菜?”
江小浪苦笑,道:“我实在没有胃口。要不,你帮我弄些酒来,也许喝点酒我就有胃口了。”
于是,管家帮他找来了酒,郎中却吓得半死,赶紧拦住管家,颤声道:“他伤及内脏,能活下来就是奇迹,如今,刚醒来没几天,身子还虚弱,你这样给他酒喝,就不怕他喝出个三长两短?东方老爷要是回来,看到了只怕要气恼了。”
管家苦着脸,道:“那怎么办,谁知道兔儿爷这么难伺候,没有酒喝连饭也不肯吃。”
郎中道:“你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吗?一条命去了九成九。连五脏六腑只怕都没有完整的。我帮他治疗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那么完美的容颜,如仙一般的风姿,可他的身上,却没一处完整的肌肤,全是伤痕!若是换作寻常人家,早被阎王收走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这次又受了重伤,有些伤口甚至化浓了。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人,竟然能承受如此多的伤害。”
赵管家怔了怔,道:“你说的是真的?这小子真伤得这么狠?”
郎中点头,道:“我无法想像他的经历,但我可以很明确的说,他的命绝对是检回来的。就拿这一次的伤,如果不是东方老爷契而不舍,就算我医术再高明,也是治不好他的。”
赵管家怔了半天,闷声道:“这么说来,是我小看了兔儿爷,我一直以为,他就仗着自己美貌得宠的。”
郎中叹口气,道:“就算他是仗着美貌得宠,他那容貌,还有他眉宇间散不开的一股忧郁,无不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怜惜。”
赵管家撇撇嘴,道:“就算再美,也不该让男人宠着。是男人就得活出男人的样子来。在我们乡下,他这样的行为,是要被捉去浸猪笼的。”
郎中叹口气,道:“可不是嘛。但人家东方老爷有钱,爱怎样怎样。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美男子成为有权贵男宠的。”
赵管家轻轻呸了一声,道:“我若生得那般容貌,就是死,也不愿意去当男宠。”
郎中瞪着他,道:“他当男宠是他的事,咱们没必要把命搭进去吧?你要是不听我的劝,非要给他送酒去,万一加重了伤势,落得个重病,东方老爷又刚好回来的话,你去交待。”
赵管家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他现在不吃一点东西,早晚得饿出毛病来。你看他吃饭那样子,就好像那饭菜中被人下了批霜一般。”
郎中道:“过些天等他身体好些,也许就吃得下了。如今只能多做些汤和稀粥给他喝。我回家去查阅下医书曲籍,看看有没有良方。”
管家道:“快去查查,要是兔儿爷饿坏了,我们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
郎中不敢停留,快速离开清枫院,回到自己的回春堂,可刚进门,却把他吓了一大跳,家中坐着一个富家公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而他的妻子和他的伙计全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一边。
郎中吃惊的看着那富家公子,颤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富家公子摇着手中的折扇,一派悠闲的道:“我姓严,别人都喊我一声严大公子。”
刘郎中咽了咽口水,道:“你想怎样?”
严大公子眨眨眼,道:“我要你想办法把清枫院里的姓江的小子骗出来。”
刘郎中只觉得苦胆水都要冒出来了,颤声道:“把他骗出来?你,你想对他做什么?”
严大公子嘻嘻一笑,道:“我想对他做什么似乎与你无关。你要不想骗他也行,你准备另外娶个老婆吧。”
刘郎中怔了怔,道:“什么意思?”
严大公子做了个杀的动作,道:“我把你老婆杀了,你也省下休妻的麻烦,直接重新娶妻。多方便啊。”
刘郎中脸色苍白,他面临了两难选择,如果他帮严大公子把江小浪骗出来,他相信东方宏一定不会饶他,可是,他如果不帮严大公子的忙,那眼下,他的妻子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哭丧着脸,道:“我本是平平凡凡的乡间郎中,为何让我卷入你们的是非中去?”
严大公子眨眨眼,道:“从你踏进清枫院开始,你人已在江湖。有没有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郎中道:“听过。”
严大公子呵呵笑,道:“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刘郎中道:“我把他骗出来,你真能放了我的妻子?”
严大公子眨眨眼,道:“那就要看你做得好不好。今天下午之前,我一定要见到他。”
清枫院内,刘郎中找到正在抚琴的江小浪,看着风姿如仙,飘逸动人的他,刘郎中心中万般不忍让他去送死,可是,如果不把他骗到严大公子面前,那送死的将会是他的妻子和他妻子腹中尚未见天的胎儿。
刘郎中走到江小浪面前,张口欲言又止。
江小浪停下抚琴的动作,琴音虽止,余音犹绕梁,刘郎中看着他,眼中含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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