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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心头一紧：&ldo;你……&rdo;云鬟道：&ldo;方才老伯的话里，并不曾提到畅音阁被牵连，只怕是静王殿下有意照拂。先前听你的话里，大有思念江南之意，你不如趁此机会……&rdo;君生不等她说完，笑道：&ldo;你若回去，我能独自离开么？&rdo;云鬟道：&ldo;你很不用这样。先前贸然托你偷王爷的手令，已经是我的自私之举……只是我实在没别的法子，如今又何必再连累？&rdo;君生不由握住她的手，秀美的眼底流露些许温和笑意，轻声道：&ldo;我跟你从来没有别的相干，如果你真的能连累我，可知我巴不得你多连累我些？&rdo;这夜黄昏，城门将关之时，便见一辆简陋牛车从城外遥遥而来。士兵们不以为意打量着，见那牛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门。因前日之事，城门口守卫森严，其中一名头领见牛车上有数人，不由仔细盯看，谁知看了两眼，忽地震惊，忙跳起来，手按刀柄冲上前喝道：&ldo;站住！&rdo;赶车之人吓了一跳，忙滚落地上。车上其他两人却仍是镇定如初。顷刻，其中一人略直起身子，淡定道：&ldo;请不必惊讶，我乃薛君生，这位便是刑部前主事谢凤。速去通报罢。&rdo;那头领惊疑交加，挥手叫人牢牢围住，命人飞马通传。不多时，有一人飞马先行赶到，滚鞍落马‐‐却竟是张振。因他官阶高，守城将官们纷纷行礼。此刻天色昏暗，张振却一眼认出车上的人，忙上前，张了张口，却又压低了声音凑近道：&ldo;你如何回来了？这会儿回来做什么？&rdo;虽牛车缓慢，毕竟也有些颠簸，不免动了伤处。云鬟已忍了半天，正合眸克制，听张振的声音，才睁开眼睛道：&ldo;我回来，自是领罪的。&rdo;张振人在半路得知消息，满心焦急，但此刻众目睽睽，纵然有暗中周旋之心，却已经迟了。正不安之时，又听得马蹄声急促，张振回头一看，却见来者竟是刑部的巽风等数人。张振叹了声，顺势退后。马儿未停，巽风便飞身掠到牛车之前。君生扶着，云鬟欲起身，却扯动伤处，疼得闷哼了声，脸色越发不好。巽风问也不问，俯身过去，将她轻轻地抱起。君生在旁看着，默然下车，眼睁睁看着巽风等带了云鬟离去，竟仿佛天地之间又只剩下了他自己。正有些呆怔，便听得车声马响，抬头看时，却是静王府的车驾，有人在内道：&ldo;上车。&rdo;先前那一场连环激变，就算对一生见惯风云变幻、光怪陆离的皇帝赵世来说，也几乎承受不住。且那夜被赵黼杀气冲撞，血气激荡下，竟惊厥而倒，直到次日方幽幽醒来。这一场，恍若隔世。赵世猛地咳嗽出声，心头仍隐隐做疼，耳畔响起许多鼓噪呼唤的声响。定了定神，赵世目光转动，眼见太医等皆围在身旁，最靠近身边的，却是静王赵穆。看着赵穆那张脸……不由想起昨夜寝宫内，赵庄跪地吐血之态。心头一凉，宛若大梦初醒，噩梦成真。不管如何，却再也无法看见心系心牵那些人了。赵世遍体寒凉，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他吃了一惊，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当即挣扎起来，静王跟王治两人齐齐扶持，赵世勉强坐直了身子。抬手在嘴边一拢，又试着说话，然而喉咙里却是嘶嘶哑哑，仿佛塞了东西般无法自主。赵世抚过颈间，眼中透出焦怒之意。静王最先发现异样：&ldo;父皇，您怎么了？&rdo;太医院首试了试赵世的脉象，又也探手指按了按他的颈，道：&ldo;陛下，您是……&rdo;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却不敢问出来。赵世试着咳嗽了声：&ldo;朕……&rdo;声音仍是沉哑难闻。对上静王跟众位太医的惊疑目光，赵世沉默片刻，轻轻地一挥手，竟示意众人都退出。静王太医们不便做声，均都躬身退后。王治忖度意思，悄悄命取了纸笔来。赵世见有纸笔，方举手，顷刻写了几个字。王治接了过来，看了眼，欲言又止。只捧着走出来，递给静王过目，小声道：&ldo;陛下关心的是这个，老奴不敢多嘴，还是由王爷向着陛下禀明罢了。&rdo;静王忙看去，原来这纸上写的，却是：&ldo;皇太孙如何&rdo;五个字。迟疑片刻，静王便复进殿。此刻赵世靠在榻上，正闭目养神，面上阴晴难测。静王跪地：&ldo;父皇……&rdo;赵世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双眼，一声不响。静王停了停，终于便将昨夜的情形略说了一回，又道：&ldo;后来龙华殿不知为何起火，厉统领都怕对圣上不利，便齐来护驾，当时白尚书跟黼儿都受了伤，也不知是哪里出来的人，竟趁机将黼儿带走……经过连夜彻查，发现原先在驿馆盯着萧利天的人已经被杀，萧利天等于夜间闯开城门，多半是他们抢了黼儿去了。&rdo;赵世喉头咯地一声：&ldo;混账！&rdo;怒而出声，挥手猛击在床板上。静王听他嗓子仍旧沙哑非常，忙道：&ldo;父皇保重龙体，才好了些，休要怒极攻心。&rdo;赵世正也略觉头晕，抬手在眉心按了按：&ldo;那、太子……&rdo;静王道：&ldo;至于、太子哥哥跟太子妃……&rdo;才说一句，便有些无以为继。赵世因想到赵庄夫妇，心中也更加不受用，听静王声音有异，抬头看去，见他垂着头，竟隐隐透出个悲不自禁的模样。赵世原本因为赵黼终于被萧利天带走而怒，猛地又想起赵庄跟太子妃已去，心里那惨痛之意也蔓延开来。紧紧地握着被褥，赵世道：&ldo;查……&rdo;只沙哑而低低地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无法出声了。静王忍住悲戚，道：&ldo;儿臣遵旨。另外，还有一件事要禀告父皇，因昨夜的事实在是……故而儿臣自作主张，命封锁消息，不叫传扬。对外只说太子哥哥、哥哥是急病而逝……&rdo;举手拭泪，顷刻，静王才又说道：&ldo;又说太子妃是追念哥哥，才随着自尽而去。儿臣如此，只是为了不叫臣民们惊慌，试想若此事传出去，再加上萧利天挟持黼儿逃走的话，只怕天下大乱，还请父皇明鉴。&rdo;赵世凝视，终于微微地点了点头：&ldo;好。&rdo;静王见这般反应，方又定了定心，道：&ldo;至于萧利天逃走之事，尚且未曾叫人传出去，因怕臣民们将太子哥哥亡故一节……跟辽人联系起来，更是于我国祚不利。&rdo;赵世慢慢地叹了口气，皱眉闭眼。静王见他面上透出疲惫之色，道：&ldo;父皇龙体要紧，儿臣、儿臣会竭力为父皇分忧，此事儿臣已经交付刑部追查，毕竟白尚书昨夜在宫中，是个知情的人，且又从来可靠。&rdo;赵世垂眸沉思片刻，复挥手让静王退了。内殿只王治一个在旁侍立，却听皇帝嘶哑问道：&ldo;白樘呢？&rdo;王治道：&ldo;陛下这是要召见白尚书？&rdo;对上赵世的眼神，王治忙道：&ldo;昨夜白尚书似受伤不轻，太医们曾诊过，说是受了内伤，气血紊乱……当时都闹得大不好了，清早儿的时候才恢复了些，便叫刑部的人接了回去了。&rdo;赵世没想到白樘竟伤的如此严重，面上露出诧异之色。王治道：&ldo;若陛下要见，老奴去传旨就是了。&rdo;赵世示意退下。打量手上那白纸黑字，待要撕了，却又一声叹息。且说静王出来，见先前那几个太医聚在门口，正在谈论皇帝方才失声之事。静王上前便问其故，几位道：&ldo;只怕是惊厥所致，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然会恢复如初。&rdo;静王叮嘱几句，才出宫往刑部而去。当时巽风天水等皆都伺候在白樘房外，连清辉季陶然等也在场，见静王来到，均都行礼。白樘因才服了药，正睡着，静王近前，见他脸如淡金之色，呼吸浅浅。悄悄出来外间，静王问道：&ldo;先前如何了？&rdo;巽风道：&ldo;半个时辰前醒了一次，又服了药。太医说要这会儿不能劳神，需要多歇息才能恢复的快些。&rdo;静王叹道：&ldo;当此多事时节，只盼尚书尽早康复。&rdo;巽风问道：&ldo;王爷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交代？&rdo;静王道：&ldo;并没什么，只是先前圣上醒了，交代了几句，我因也来看看尚书如何。&rdo;说到这里，静王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ldo;另外，因昨夜有人闯宫的事，我先前审问了几个未死的禁军，如何好几个都说，昨夜那些蒙面人闯宫的时候，也曾看见谢凤跟他们一块儿……&rdo;巽风其实早就知道，却仍做出诧异之色：&ldo;竟有此事？&rdo;静王道：&ldo;先前圣上问的时候，我因怕事情不真，徒惹圣上发怒。又怕兹事体大，牵连无辜。故而还没把此情禀告，不过以圣上的精明，只怕瞒不了多久的。若是误传的倒也罢了，若是实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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