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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沉默，瞥了赵黼半晌，终于说道：&ldo;你真的想要知道？&rdo;赵黼道：&ldo;是！就算是死，孙儿也要死个明白！&rdo;赵世喃喃道：&ldo;死？&rdo;低低笑了起来。正在这时，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黼回头时候，却见是赵庄急匆匆走了出来：&ldo;黼儿！&rdo;赵黼道：&ldo;父王。&rdo;赵庄走到他身旁，背对赵世，眼中满是焦灼：&ldo;你这会儿进宫做什么？&rdo;却一直向着赵黼使眼色。赵黼如何能看不明白，可以他的性情，又怎会真的一&ldo;走&rdo;了之。还未回答，就听得皇帝道：&ldo;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rdo;赵庄猛地回身：&ldo;父皇，黼儿只是一时糊涂，他即刻要出宫去了。&rdo;皇帝道：&ldo;不用了，其实朕也知道，以他的性情，必定是要找个水落石出才罢休。瞒不住，也不用苦心瞒遮了。这本来就是纸里包火的事儿，朕早就明白，只是……&rdo;赵世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候，却是透过赵庄，看向他身后的赵黼，眼中难得地掠过一丝不忍之色。赵黼见这般情形，道：&ldo;圣上都要置我于死地了，还需要隐瞒什么？&rdo;赵庄喝道：&ldo;黼儿！&rdo;赵黼道：&ldo;父王。我只想求个明白。&rdo;两人对峙之中，便听皇帝道：&ldo;你想明白么？原因很简单。&rdo;赵黼看向皇帝，却见他目光森森看着自己，竟道：&ldo;因为，你并不是朕的皇孙。&rdo;就仿佛眼前有电闪雷鸣似的。赵黼虽然设想了一千种自己惹祸的因由，甚至连云鬟的身份之谜也算计在内，却想不到老皇帝会说出这样一句。&ldo;什么？&rdo;他不信。而这一场狂烈的风暴，似乎才掀起了一角儿。赵世道：&ldo;你并不是朕的皇孙。你是英妃的儿子，你身体之中有辽人的血，所以你觉着，朕该怎么办？&rdo;赵黼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几声：&ldo;这个、这个……皇爷爷，您是老糊涂了么？&rdo;自从赵世开口，赵庄就仿佛失去魂魄，一声不能言语，甚至在赵黼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句话后，他都无力再阻止。赵世也不以为忤，只波澜不惊地看着赵黼。赵黼道：&ldo;你们说的英妃，就是当年那个自焚在宫中的辽女，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她虽然有个孩子，却是抱着那孩子一块儿烧死了，你们说我是他的儿子？我是辽女的儿子？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rdo;赵黼指了指自己，大笑，又看赵庄：&ldo;父王，你可听见了？他说我是辽女的儿子，那个被她带着一块儿烧死了的孩子，父王，你如何不笑？&rdo;赵黼说罢，却并没有人笑，甚至连赵黼自己，那笑中，也隐隐地透出几分厉烈之意。殿内异常地安静，皇帝的脸半隐在火光之中，越发晦明难辨。赵庄站在赵黼身旁，恍若灵魂出窍。然而赵黼的话，一字一字传入耳中，却明明是恁般清晰。寒意彻骨之时，赵庄更是懊悔无法言喻。那日，兰剑行宫中。赵世醒来，令众人皆散，独独留下他陪侍。彼时赵庄还不明所以，并不知道，那正是他一步踏入深渊的开始。这注定是个不寐之夜。皇帝起初沉默，开口之时，问起的却是赵黼相关。赵庄还只当时皇帝是疼爱之意，故而闲话，直到皇帝问道：&ldo;朕记得，当初你人在京中，才成亲之时，钦天监曾云，你命中子嗣缘单薄，朕当时且不信呢。&rdo;赵庄原本面上还带几分笑意，听了这句，那笑容陡然一僵。只得强笑道：&ldo;可不是么？如今也正是这般，只黼儿一个。&rdo;皇帝道：&ldo;说来也怪，你跟太子妃都是盛年，怎么这许多年来，只黼儿一个独苗儿？&rdo;赵庄道：&ldo;这个，也不好说，想来只是命罢了。&rdo;皇帝停了一停，才又说道：&ldo;总不会，是你跟太子妃有什么隐疾？&rdo;赵庄笑道：&ldo;父皇如何竟说起这些来，何况黼儿争气，就只他一个也已经很足了。&rdo;皇帝看着赵庄，见他脸上是温和宽慰的笑，神情里却又透着三分谨慎似的。皇帝回想了想，道：&ldo;当初宫内出了那件事，朕竟没什么心思去仔细看过黼儿，只听说小世子体弱多病，后来等朕醒过神来，你们偏又去了云州，后来黼儿大了上京，我见他那样出息，又想先前亏欠了你们好些，才对他格外偏疼。&rdo;赵庄道：&ldo;父皇并没有亏欠，是儿臣自求的。&rdo;&ldo;嗯，&rdo;皇帝点头道：&ldo;当初朕也只当你是为了不叫太子跟恒王嫉妒，故而自请镇守云州。&rdo;赵庄心中乱跳，垂头默然而听。皇帝道：&ldo;不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了不曾？&rdo;赵庄道：&ldo;父皇这话……儿臣不解。&rdo;皇帝眼皮一抬，缓声道：&ldo;很多年前，宫内曾经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内侍，原先沈贵妃还在的时候，他因故得罪过，几乎被打死。朕记得那时候他才多点儿年纪，是英妃出面救了……&rdo;皇帝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跟英妃萧利海有关，所有事情一旦跟那女子相关，便也似鲜活明亮了起来一般，叫人难以忘怀。赵庄闭口不言。皇帝出了会儿神，道：&ldo;当初英妃生了孩子后，忽然发疯，竟抱着孩子玉石俱焚了，后来几年，这内侍自然也不是昔日那个未曾经事的了，朕见他沉稳能干，便时常叫他在外头走动，后来又委任他为鄜州大营监军，恢复了他的旧名：杜云鹤。&rdo;因花启宗逃狱，又归顺了辽国，虽有白樘的周全，皇帝已经大不悦。后杜云鹤上书请罪，便解除他宫奴身份，且顺势许他退官还乡。赵庄道：&ldo;父皇因何竟提起他来了。&rdo;皇帝道：&ldo;你不觉着古怪么，杜云鹤对你好似十分忠心，难道他果然是目光犀利，一早儿就看好了你，故而在你未曾上京之前便去巴结，只为以后平步青云打算？&rdo;赵庄道：&ldo;这个，儿臣不知。&rdo;皇帝道：&ldo;你不知，朕或许知道。&rdo;皇帝闭上双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女子红衣如火，于马上明艳一笑的光景。不等赵庄开口，皇帝道：&ldo;他是在报恩。&rdo;寝宫内的气氛这般压抑，赵庄突发奇想，此刻自己倘若能够飞天遁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必此刻面对，该多好。皇帝道：&ldo;今日他之所以会死，只怕也有人发现了其中蹊跷，何况他身上遍布刑讯之伤。&rdo;幽黑的眼珠儿盯着赵庄：&ldo;所以，如今朕想问的是，‐‐在你杀了他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rdo;赵庄脸色煞白，宛若被冰封雪冻。皇帝道：&ldo;怎么，事到如今，你仍是不肯说么？&rdo;赵庄舌尖僵硬：&ldo;父皇……&rdo;他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眼前的人看着年纪苍老，然而这双眼睛依旧明锐透彻。赵庄不知他是从何处知道如此秘事，连他杀了杜云鹤都知道。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赵庄跪地道：&ldo;儿臣冤枉。不知是什么人散布这般谣言，蛊惑圣上。&rdo;皇帝道：&ldo;你想让朕把谢凤叫进来对质么？这可是便宜的很。&rdo;赵庄心头一颤，真真儿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皇帝道：&ldo;说罢，要杀杜云鹤的原因。&rdo;赵庄把心一横，于是就把先前跟赵黼所说的那一场又说了一遍，只想能瞒天过海。谁知赵世却并不是赵黼，赵黼是子，不敢也不会逼问赵庄，然而赵世……皇帝轻轻一笑：&ldo;你指望我会信这话？那他临死的时候，为什么竟说&lso;辜负娘娘所托&rso;？&rdo;赵庄呆若木鸡。&ldo;你这般模样，可见是那人所说不错，&rdo;皇帝道：&ldo;难道是太子妃身上有什么苟且么？&rdo;赵庄道：&ldo;这个怎有可能，请父皇明鉴！&rdo;皇帝道：&ldo;不是太子妃，杜云鹤认得的&lso;娘娘&rso;，会是谁？只有一个人了，就是他想报恩的那人。&rdo;赵庄低着头，额角的汗悄然滑落。皇帝道：&ldo;朕实则早就听闻，当初小世子身子弱，一度有些凶险，后来却忽然再也无病无灾的了。你是不是想逼得朕，把太子妃叫来问话？让朕问一问她，黼儿到底是不是她亲生？&rdo;赵庄虽已经心乱，却仍道：&ldo;父皇，这如何使得，好端端地岂非生事么？&rdo;皇帝道：&ldo;朕的脾性，你难道不知？&rdo;‐‐一旦见疑，必要寻根究底，水落石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赵庄咬紧牙关。半晌，回答道：&ldo;请恕儿臣斗胆，其实……就算父皇惊动太子妃，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让她多些惊恐而已，如今、一切皆安稳，何必再生事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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