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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可繁的闺房之中，顾翰林小姐顾芍坐在桌边儿，正跟一个人在含笑说话。原来顾芍对面那人，发堆乌云，眸似秋水，气质若清莲一般，正是先前同她有过&ldo;一面之缘&rdo;的&ldo;赵云&rdo;。只因上回见过一面儿，此后，顾芍便有些念念不忘，因跟张可繁提过数次。可繁见她甚是挂心，也怕她不能得偿所愿的话，会再问别人打听起&ldo;赵云&rdo;，岂不是便露馅儿了。因此才叫张振过去告知赵黼。而云鬟从赵黼口中得知后，便起了意，要同顾芍再见一面。本来是不想再理会此事的，毕竟顾芍不会再嫁给柳纵厚，只怕也不会再杀夫后自戕，但是让云鬟有些无法放心的一点缘故，是清辉。是以这日，才又改换女装，乘车来到张府。可繁接了她进房中，顾芍见了，果然十分喜欢，彼此行礼，说些别后寒暖等话。可繁是个坐不住的，勉强跟她们两人说了几句，便跳到窗户边上去逗引那笼子里的鸟儿。只听身后顾芍道：&ldo;一别这许多日，姐姐越发出落了，是了，姐姐应大我几岁，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rdo;云鬟道：&ldo;是什么话，请说。&rdo;顾芍悄悄笑道：&ldo;上回姐姐问我是否许配人家，我却也不曾问姐姐，是不是也有了人家呢？&rdo;云鬟垂首不语，那边儿张可繁隐约听见，便回头张望了一眼。顾芍道：&ldo;果然是我冒昧了呢。&rdo;云鬟这才说道：&ldo;妹妹不必多心，我……其实尚未定亲。&rdo;顾芍道：&ldo;这是为何？姐姐是这个相貌、品格……又是将军府的亲眷，出身自然也是极好的，如何还未定呢？&rdo;云鬟心头一动，便道：&ldo;其实原本是有的，只是不太合意……便拖延了。&rdo;顾芍果然诧异，道：&ldo;不太合意？是姐姐自己觉着不喜，还是家里的主意？&rdo;云鬟道：&ldo;是我……&rdo;顾芍道：&ldo;难得。可知我只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也轮不到自己合不合意的。&rdo;云鬟道：&ldo;妹妹的家里，难道不管你喜不喜欢，便定下来了？&rdo;顾芍眼中流露怅惘之色，眼圈儿慢慢红了，低低道：&ldo;想必姐姐也听说了，近来……先前我同你说的那位保宁侯之子，同我解除了婚约。&rdo;云鬟见她楚楚可怜，只得安抚道：&ldo;这个其实不算什么，不过是缘分不到罢了，妹妹何必难过，只怕将来还有更好的等着呢。&rdo;不料顾芍听了这句，便抬头道：&ldo;姐姐当真么？&rdo;云鬟道：&ldo;自然了，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rdo;顾芍的眼中亮了几分：&ldo;是么？可知我也这般觉着。其实那柳家退婚，众人都觉着如丧考妣，可我心里却并不难过，反而轻快，只怕真如姐姐所说，一切自有天意。&rdo;云鬟试探问道：&ldo;妹妹如此……莫非心中已经有人了？&rdo;顾芍面上微红，含羞低头。云鬟心头微跳，低声问道：&ldo;其实我听闻妹妹如今在白府内暂住，上下相处的可妥当？&rdo;顾芍道：&ldo;虽也不免私底下有些言语，却也甚好，老夫人、夫人奶奶等……多有照料。&rdo;云鬟正想要如何开口才能问起清辉，那边儿可繁因听她们嘀嘀咕咕，说些家常，便甚觉无趣，随口道：&ldo;我去摘两朵秋菊回来插着玩儿。&rdo;便借故跑了。云鬟笑道：&ldo;真是个急性子。&rdo;顾芍道：&ldo;可不是么？不过可繁姐姐这样倒也好，原本她跟我清辉表哥是要结亲的，你可知道？&rdo;云鬟道：&ldo;隐约听说过。&rdo;顾芍道：&ldo;可惜了，她并没这个福分。&rdo;云鬟听她主动提起清辉，正欲接口，又听语气不太对，便道：&ldo;为何这般说？&rdo;顾芍道：&ldo;因为……清辉表哥喜欢的是我啊。&rdo;说了这句，眼睛直直望着云鬟，唇角勾起。乍然又看见这般阴冷森然的笑意，云鬟悚然，几乎起身后退。顾芍却歪头望着她，问道：&ldo;姐姐怎么了？如何不说了？你不是想问我清辉表哥的事么？&rdo;云鬟眉头微蹙：&ldo;是么？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他？&rdo;顾芍笑道：&ldo;我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因为你心里是喜欢清辉表哥的。&rdo;云鬟又是一惊，却道：&ldo;我同他且不认得，怎会喜欢？&rdo;顾芍仔细盯了她半晌，道：&ldo;你同他是认得的。&rdo;她的眼底竟透出一丝冷笑：&ldo;不仅如此，你跟舅舅也是认得的……&rdo;云鬟道：&ldo;何以见得？&rdo;顾芍盯着她，眼神也渐渐越来越凶狠。正在云鬟觉着不妙时候，顾芍忽地跳起身来，伸手掐向云鬟的脖子。她虽看着身材娇小，手劲却竟奇大，且又出其不意，抵住云鬟步步后退。云鬟待要将她的手拨开，竟然无法撼动？很快呼吸困难，喉咙几乎受不住这种极大的挤压之力，将要碎裂似的。又听顾芍咬牙切齿般道：&ldo;杀了你，杀了你！&rdo;云鬟虽临危，却并不乱，屏息之间，举手一巴掌挥落下来，正打在顾芍的脸上。&ldo;啪&rdo;地一声，顾芍侧了侧脸，刹那间，双手力道减轻。云鬟忙推开她，挣扎出来，抚着颈间只顾咳嗽。正在此刻，外间张可繁握着几枝秋菊跳了进来，见云鬟扶着桌子咳嗽，忙道：&ldo;怎么了？&rdo;上前挽住。云鬟回身，却见身后顾芍站在原地，正望着她道：&ldo;姐姐哪里不舒服么？&rdo;满眼疑惑不解，若不是脸上还有个掌印，云鬟必以为方才只是自己幻觉而已。张可繁见她两人各自异常，却仿佛互相厮打了一场似的，又惊又笑，道：&ldo;你们做了什么好玩儿的？早知道如此，我也就不出去了。&rdo;云鬟心中仍暗中警惕，再看顾芍，她却道：&ldo;我们只是说话罢了，姐姐不是嫌无趣的么？&rdo;忽然又道：&ldo;脸上怎么辣辣地……&rdo;举手摸了摸被云鬟打过的脸，满面懵懂无知。经历了此事，云鬟竟不敢先离开张府，顾芍却说倦了，欲先回，且毫无异样地跟云鬟行礼道别。可繁命人送走了她，随意把秋菊插在瓶中，便对云鬟道：&ldo;方才到底是怎么了？&rdo;云鬟无法解释，只说道：&ldo;顾姑娘，似有些反常。&rdo;可繁道：&ldo;是怎么反常？&rdo;双眼骨碌碌地看着她。云鬟知道她们两个素有来往，但几番可繁好端端地，毫无察觉，证明顾芍对她并未危险。云鬟便道：&ldo;没什么，我也要去了。&rdo;可繁亲送她往外，又道：&ldo;你真的是东宫的阿郁？&rdo;云鬟不答。可繁道：&ldo;我虽然没见过阿郁，只听哥哥说过……可是我却觉着，你更像是我认得的另一个人。&rdo;两个人于花园中止步，可繁道：&ldo;你就是谢凤谢主事，对不对？&rdo;云鬟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可繁道：&ldo;你不必怕，我不会说给别人的。当初我听说皇太孙跟一个男人交好，还不忿，当时是太傻了，见了人就火冒三丈，后来细细想想，便觉着古怪，上回你来，我其实就瞧出几分来了。你是刑部的谢凤，也是侯府的崔云鬟，对不对？&rdo;云鬟长吁一口气。可繁笑道：&ldo;我说呢，没道理他就改了性儿喜欢男人了。必然还是你，故而他才肯这样鞍前马后、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似的相待。&rdo;既然已说到这个地步，也不必强说什么。云鬟道：&ldo;张姑娘……&rdo;张可繁却也长叹道：&ldo;若是放在先前，我自然是不依，可现在……你放心，我的心已经不在六爷身上啦……何况我喜欢那人，也快要回来了。&rdo;最后一句，却喜滋滋地。门边上，赵黼正躺在车上等候听了动静，忍不住便跳下地来，道：&ldo;如何这许久才出来？&rdo;小心扶着上了马车，因打量云鬟，却见她神情虽还泰然，但颈间却很大一团红紫似的，当即握着肩头细看：&ldo;这是怎么了？&rdo;云鬟并不隐瞒，便将顾芍方才的行径同他说明。赵黼又惊又怒：&ldo;早知如此，我该跟你一块儿，白吃了亏了！&rdo;云鬟道：&ldo;不曾吃亏，我打了她一掌。&rdo;赵黼道：&ldo;这如何能相比？横竖你已吃了苦呢。&rdo;便凑过来，又看了会儿，便轻轻吹气。云鬟觉着痒痒，不由缩着头颈，道：&ldo;做什么？&rdo;赵黼道：&ldo;我给你吹一吹，好的快些。&rdo;云鬟不由笑道：&ldo;六爷若还有这等本事，到街上开个医馆，岂不是日进斗金。&rdo;赵黼道：&ldo;我这辈子只一个人医罢了。别的什么，搬了金山银山，也懒换我一眼。&rdo;云鬟听赵黼又说起歪话，她也怕另生事，正要将发髻打散，便听外头一阵锣响，依稀有人叫道：&ldo;失火了！失火了！&ldo;马车本行的颇急，陡然间便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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