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黼定睛看会儿,来至桌边儿:&ldo;这样好的情诗,如何肯忍心烧了?&rdo;云鬟垂眸道:&ldo;现下,你也该回去了。&rdo;赵黼道:&ldo;你昨儿下午答应我什么来着?&rdo;云鬟恍若未闻,灯影下脸色微微泛白。赵黼道:&ldo;其实回府后,父王又狠骂了我,喝令我不许胡作非为,他好似猜到我会出来找你,派人盯得死紧,直到今儿,才得了些松懈。&rdo;又将云鬟拢入臂弯中:&ldo;今夜,我就也同阿鬟&lso;将翱将翔,弋凫与雁&rso;,你说如何……&rdo;倒是会活学活用。乍然听他说起那诗上的句子,叫人无地自容。当初一时惘然,写完了才发现大为不妥,只是要毁了却也未曾忍心,想不到竟留了这样一个把柄。云鬟道:&ldo;你若是听我的,那、即刻就回东宫。&rdo;似鸳鸯交颈,他在后面,半寸也不肯舍离,又低低道:&ldo;别的都听你的,可是那床笫间的事,要听我的。&rdo;云鬟恼羞成怒:&ldo;殿下!&rdo;赵黼道:&ldo;你先前答应过,只要不在刑部……&rdo;云鬟红了脸,道:&ldo;别说了。&rdo;手却沿着领口下去,他是站着,云鬟却是坐着的,甚是方便。虽无牢笼,却似身在他一人牢笼,有形无形,将她束住。云鬟道:&ldo;你再不停,我就……&rdo;心却无法自制地乱跳起来,竟有些慌得失去分寸。举手乱挡,怎奈他才是最擅长过关斩将、所向披靡的那人,又哪里能挡得住一招一式?似征服了最丰美的领地,逡巡察探,僻壤开疆。察觉怀中的身子陡然弹了一弹,又略溢出微吟,得到她的反应,赵黼虽未曾怎地,却比自个儿的心意餍足更加满了几分。有诗云:佳景留心惯。况少年彼此,风情非浅。倾城巧笑如花面,恣雅态、明眸回美盼。同心绾,算国艳仙材,翻恨相逢晚。这一夜,赵黼却留在谢府未出。两人原先只在书房里,后来因夜冷,抱了回房……那房中灯火明明晃晃,过了两三刻钟,便熄灭了。次日清早儿,晓晴因想这两日云鬟举止有异,却不知怎地,便早早醒了,来查究竟。谁知正开门,就见有个气宇轩昂的人影,从廊下不慌不忙地走了开去,一晃消失在如意门口。晓晴大惊,早看出那是赵黼,却又不知他是方才来的,还是昨儿……竟仍是丝毫不知。当即按捺猜疑,便至门口,却并不似先前一般推门而入,只是先轻轻地敲了敲门扇。敲了半晌,里间无声,晓晴毕竟关心情切,便忙将门推开,叫道:&ldo;主子。&rdo;一路寻到内室,却见床帘仍是放着,静静默默地。晓晴屏住呼吸,举手轻轻一撩,却见云鬟睡在里头,发髻都打散了,一头乌发略有些凌乱地散在枕褥之上,垂眉静眼,仍是在睡着。右手挑出抵在枕边儿,袖口是雪白素缎,同玉般的手腕相映生辉,可见只穿着贴身的小衣。青丝如瀑,撇在薄褥之外,越显得眉目明秀,雪净之中又有些浅浅地粉。当真花之容貌,玉般精神,宛若月中霜娥沉醉广寒宫中,虽眠中不言未动,却偏偏有说不尽的缱绻风流。晓晴看的愣怔,依稀觉着云鬟今日……仿佛跟往昔不同。她本欲叫云鬟起身,可仔细相看,却又不忍叫醒了她,便复脚下无声地退了出去。云鬟因昨夜过分劳神,比以前时候都不同,故而竟睡了过去,一梦无知。及至日上三竿,方慵慵地醒来,透过床帐,依稀见到帘子外一线日色,顿时惊得身心透凉。当即想也不想,忙从床上跳下地,扬声叫道:&ldo;晴儿!&rdo;晓晴在外听了动静,忙进来看端倪,却见云鬟急得团团转,口中道:&ldo;怎不来叫醒我?耽搁了去部里了!&rdo;晓晴怔了怔,迟疑问道:&ldo;主子,你昨儿不是说,今日不去的么?&rdo;云鬟正手忙脚乱地去取官服,乍然听了这句的时候,手也正触到那官袍的料子,指尖传来一点滑凉,旋即飞快地透到心里。眼神略直了直,云鬟后退一步,方明白过来,喃喃道:&ldo;是了,我……以后都不必去了。&rdo;她似乎想笑:&ldo;我怎么竟忘了。&rdo;晓晴却看出她眼睛红了起来:&ldo;主子……&rdo;见只着贴身的小衣跟亵裤,便走到身边儿,去取了一件儿干净家常的鹅黄色常服,抖开给她披在身上:&ldo;急得脸都红了,别再着了凉。&rdo;云鬟勉强笑笑:&ldo;知道了。&rdo;晓晴道:&ldo;我把水送进来。&rdo;当即便端水进来,伺候盥漱整理了,又安排了早饭。云鬟本无食欲,可又并无别事,只得慢慢地且吃。那边儿晓晴出厅,忽然心中一动,便觑空往书房去。到了地方,却见房门竟是半开着的,晓晴忙跳进去,却越发大吃一惊。原来眼前,那桌上的种种之物,几乎都被推乱,全无一样儿在原地的。甚至有许多的书册、毛笔等都落在地上,椅子也都歪七扭八,像是被人大闹过一场般。晓晴转了一圈儿,惊疑不明,若非昨夜看见云鬟在此,今儿又看见赵黼,只怕必然要以为是进了贼了。当下按捺心头惊跳,急忙俯身将散落地上的众物件儿一一捡起来,放在桌上,又把打乱了的文房四宝,桌椅板凳,均都整理妥当。回头……晓晴却也并没再跟云鬟提起此事。更不曾问过赵黼为何会从她房中而出的话。这日上午,果然来了两个部里的人,‐‐竟是给季陶然说中了,众人都以为云鬟病了,前来探望。云鬟诧异之余,见众人都是满脸关切,不好直说无恙,只也顺水推舟说染了些风寒,已经好的多了。几个同僚便又纷纷叮嘱道:&ldo;近来时气不好,主事且要保重身子才是,在府里多歇息两日无妨的。&rdo;众人却也都知道她的为人,自打进了刑部,若非是有些紧急要事才缺值一两日,其他竟都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虽看似冰玉一般,少言寡语,然却是个有真才实学,且踏实肯干的。刑部的人起初还怀疑她是借了赵黼或者白樘的光儿进来的,可相处这许久,都知道她的品格,自然心服口服,心中敬慕怜惜。好不容易将人打发了,云鬟却也有些苦恼。本以为辞呈递了上去,白樘批了后,部里的人自然就知道了,一了百了,谁知竟是这个模样。不过……倒也可想而知,如今众人因病来探望,倘若知道她递了辞呈,只怕仍不免过来询问究竟的。想到这点儿,便又想起了昨日在离开刑部的时候,巽风的话。当时云鬟因被赵黼所伤,不敢再多想,只要抽身赴命而已,什么皇太孙妃之类的话,宛若空中楼阁,耳畔之风,又哪里跟她有半点干系。巽风说的话虽有些刺心,但他从小儿照料身边,云鬟自然知道他的性情如何,正如天水所说,也并不会怪责他。但谁又能想到,昨夜赵黼前来,竟又是那种情形。情何以堪。云鬟敛神,只得强打精神,吩咐底下,若还有人来探望,就说病的起不来,不便见客,只都叫好生辞了就是。岂料过了晌午,却又来了一个意料外的人物,却正是安平侯崔印。门上见侯爷亲临,又知道云鬟先前跟崔侯府有些交际,便不敢如约答复,只悄悄地派人进去告诉晓晴,听她的示下。晓晴也不敢怠慢,便跟云鬟报知。两个人仍在厅内见了,崔印本有些忧色,可相见云鬟后,见她虽有些慵懒倦意,但气色却是甚好。彼此落座后,崔印道:&ldo;如何昨儿听说你病了,不知好些了么?&rdo;云鬟道:&ldo;多谢侯爷惦记,已经是大好了。&rdo;崔印见她如此情形,早有些疑心并不是病了,便悄然问道:&ldo;近来一切可安?&rdo;目光对上,云鬟垂首道:&ldo;劳侯爷相问,并无事。&rdo;崔印见她虽温声恭谨答复,但也隐约透出几许隔阂之意,两人相顾,骤然无言。彼此枯坐半晌,场面尴尬。云鬟咳嗽了声,不欲冷了崔印,便有意问道:&ldo;不知近来府内……公子如何?&rdo;崔印道:&ldo;府内向来也算安好,至于承儿,他先前随军出城,许久不曾回来了。&rdo;云鬟一笑:&ldo;公子少年英武,甚是出息,叫人赞叹,想必侯爷也很引以为傲呢。&rdo;崔印点了点头,道:&ldo;不错。我的子女里,叫我引以为傲的,也是有一两个的。&rdo;说了这一句,眼睛却盯着云鬟。云鬟本是恐两两相对,尴尬无语,才故意说起崔承,谁知崔印竟如此回答。当即怔然,抬眸看过去。崔印却又笑了笑,目光转开:&ldo;近些日子,天气多变,你且多加留意,好生保重。我便不相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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