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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到底瑟缩了一下，幸而他神色肃然，并无嬉乐之意，当下只仍细看卷宗，不叫自己多去留意罢了。他们三个人默默地各行其事，半晌，药油擦好，卷宗也自看完。赵黼早给云鬟重新整理妥当，又叫人打水洗了手，拿帕子擦着问道：&ldo;如何，两位大人可看出什么来了？&rdo;复又笑道：&ldo;崔承这小子，几世修来的福分，竟让刑部跟大理寺的两位大人齐齐为他效力。&rdo;清辉跟云鬟对视了眼，说道：&ldo;我看到有位邓校尉的同僚，曾说过一句，在比试开始之前，他曾看见邓校尉跟董郎官两人说话……只不知说些什么。&rdo;云鬟也道：&ldo;我也留意到了，是那位牛校尉。&rdo;说着便翻开其中一页，将一行细字指给赵黼看。赵黼扫了眼，笑道：&ldo;咦，这人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你们怎么都留意了，似老子一目十行，哪里看得到。&rdo;云鬟对他说道：&ldo;这些人都说，邓校尉性子虽急，却也素来和善，急公好义，肯为人两肋插刀……这都跟承儿……崔承说的一样。&rdo;赵黼道：&ldo;这又怎么样？六爷也是个最急公好义与人和善的，若惹急了我……&rdo;眼睛斜睨云鬟，不言语了。云鬟见他只顾歪话，只好又对清辉道：&ldo;小白公子跟我想的一样么？牛校尉既然看见他两人说话了，邓校尉又毫无预兆地发难……那么，他们两人这番谈话便至为重要，很可能因为他们的这番相谈，让邓校尉主动出场挑衅。&rdo;白清辉也道：&ldo;正是如此，而且，可疑的是，我也翻遍了这些供词，也细看过董锥的供词，但他通篇却并不曾提过一句跟邓校尉相谈的事。&rdo;云鬟道：&ldo;他亲手&rso;误杀&rso;了邓校尉，总不成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只有一个可能……&rdo;清辉道：&ldo;他是有意隐瞒，因为这一番话……至关重要。&rdo;赵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他两人一句接这一句，竟让他无从插嘴，赵黼心里焦急，忽然高声说道：&ldo;我知道了！&rdo;清辉跟云鬟一起看他，赵黼深思熟虑道：&ldo;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件事，或许此案就水落石出了。&rdo;两人道：&ldo;何事？&rdo;赵黼道：&ldo;去问董锥。&rdo;两人闻听，不约而同一笑，赵黼道：&ldo;我说的如何？&rdo;两人齐齐起身，行礼道：&ldo;世子英明。&rdo;赵黼原本得意，听他两个异口同声地，那股得意顿时又打了折扣。当下即刻命人去将董锥叫来镇抚司问话，期间白清辉见时候不早，因要回大理寺，便对云鬟道：&ldo;这案子由你来查，想必不用我插手，我手上正也有个兵部主事当街遇刺的案子，耽搁不得，便先回去了。只是你若需要，便派人去告知就是了。&rdo;赵黼对&ldo;兵&rdo;之一字身为敏感，问道：&ldo;哪个兵部主事被刺了？&rdo;清辉略说了两句，出门乘轿而去。又过了一刻钟不到，外头带了董锥前来。先前云鬟同赵黼商量了会子，并教了他几句要问的话。因此赵黼审问的时候，云鬟便退在偏厅之中。那董锥上前行礼，赵黼问道：&ldo;可知今日叫你来，是为何事？&rdo;董锥道：&ldo;下官揣测，多半是为了前些日子演武场的那件事。&rdo;赵黼道：&ldo;你说的不错，我今日翻看众人的证供，发现一件事，原来在尚武堂开始比试之前，你跟邓校尉是碰过面的？&rdo;董锥道：&ldo;这个……下官一时忘了，的确是曾跟邓校尉碰过头。&rdo;赵黼哼道：&ldo;原来你是忘了，才不曾提起？&rdo;董锥答应，赵黼又问他们两个说了何话，董锥道：&ldo;其实也并无特殊，只是……偶然遇见了，邓校尉……&rdo;赵黼见他回答的有些迟疑，立即喝道：&ldo;仔细，你若是胆敢有所隐瞒不实，这里可不是刑部或者什么大理寺，那样软手绵脚……何况你同他说些什么，都在这里记着呢！&rdo;赵黼将手中案卷往下一掷，直落在董锥面前：&ldo;你慢慢好好地答，答完了再自己看，不过……且小心对不上。&rdo;赵黼本就是个威重之人，只不过平日里对着云鬟、白清辉、季陶然等，这些他待见的熟人才嬉笑无忌，这样便把身上那股煞气冲淡了，实则在别人眼里，却不折不扣是个猛虎慢行似的人物。先前云鬟跟清辉也曾说过，那牛校尉只说看见两人密谈，因隔着远，并不曾听得分明，是以赵黼如今只是诈他罢了。但是他如此一番做派，自叫人有些魂飞胆颤。董锥噤声，眼睛盯着那卷宗，眉心竟有些汗，目光逡巡来去，终于说道：&ldo;下官绝对不敢隐瞒，乃是因为、因为年底了，部里考核，我跟几位郎官皆有升迁机会，邓校尉不知哪里听说了此事，便向我祝贺。&rdo;赵黼闻听诧异，连偏厅的云鬟也有些意外，本以为两个人有些口角才导致刀兵相向，却不想竟是这样。赵黼心里虽愕然，面上却仍冷峭十足，俯身道：&ldo;果然？&rdo;董锥喉头一动：&ldo;下官不敢隐瞒，不然……大可与人对峙。&rdo;口气却是坚定的。赵黼瞥一眼偏厅，此刻他自然看出来，这董锥绝非说谎。赵黼便问道：&ldo;那可怪了，他既然向你道贺，如何转眼又要跟你相争？&rdo;董锥道：&ldo;这个下官委实不知道了……下官被邓雄所点的时候，也自惊疑的很，起初还不敢同他相斗……就是怕再生事，谁知终究免不了。&rdo;厅内寂静下来，赵黼因他答案意外，几乎忘了还要问什么，皱眉又想了半晌，才终于又道：&ldo;那么，崔承去兵部寻你，又是怎么回事？&rdo;董锥道：&ldo;下官并不知此事，是事发后，才闻听崔承去过军机阁。&rdo;赵黼冷笑：&ldo;他本是因邓校尉的事，为寻你对质才误入军机阁的，你竟推得一干二净？&rdo;董锥摇头道：&ldo;世子明鉴，下官着实不知此情。&rdo;赵黼便问道：&ldo;如此，事发之时你在何处？&rdo;董锥道：&ldo;小人正在兵器库当值，此事有许多同僚可作证。&rdo;这时侯，真乃山穷水尽，赵黼绞尽脑汁，再想不出有什么可问，便挥挥手，令他退了。董锥自出了厅中，又紧走几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不敢再多留片刻，忙疾步出镇抚司而去。赵黼便叹道：&ldo;你听见了，若不是这董锥实在狡狯过人，那就是说……他的确是无辜的。&rdo;云鬟迈步出来，因脚上仍疼，便扶着门扇站住，此刻也有些无计可施，目光一动，看见地上那份卷宗，便欲过去捡起来。赵黼看她一瘸一拐，啼笑皆非，自抢先一步，将那案卷拿了起来，又觑着她叹道：&ldo;可怜，阿鬟变成个跛脚残疾之人了……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rdo;云鬟翻开案卷，只顾看，不防他见厅内无人，便张手将她环腰抱住，低头在颈间嗅了嗅，轻声道：&ldo;我知道你是有恃无恐的，因为你笃定六爷会娶……对不对？好了，六爷必然如你所愿。&rdo;自顾自说了两声，胡蹭乱动，又不安分起来。云鬟将案卷合上，正想着一定有些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思来想去：&ldo;此路不通，幸而还有一条路……&rdo;赵黼手上一紧，警觉道：&ldo;什么？你又想什么别的？&rdo;云鬟微怔，继而醒悟他是误解了，哑然失笑：&ldo;我是说，为今之计，只有再问承儿。&rdo;那一幕惊心动魄，崔承记得尤其清楚。事实上，自从那骇人的悲剧发生之后，他几乎夜夜噩梦，时常看见邓校尉惨死之态。当赵黼云鬟相问之时，他的眼前顿时浮现邓校尉被长枪贯胸而入，厉声惨呼，直坠跌落。就仿佛邓校尉仍在眼前，正是垂死，他瞪大双眼看看胸口，似不相信，又转动有些僵了的眼珠看向董锥，满眼惊疑骇然。崔承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泪，方道：&ldo;我后来想了无数回，当时，校尉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来了，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曾抬着血手，似要举起来指着董郎官一般。&rdo;云鬟忙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云鬟问道：&ldo;此前邓校尉跟董郎官是认得……或者有些交情的么？&rdo;崔承摇头道：&ldo;我是伺候校尉身边的，校尉从来不曾跟此人结交过。&rdo;云鬟对赵黼道：&ldo;既然并无交情，如何那日邓校尉特意去道贺？&rdo;崔承问道：&ldo;什么道贺？&rdo;云鬟便把董锥供认的话同他说了，崔承怔然道：&ldo;我怎地不知道有此事……是了，先前有几个月，校尉在京外围场练兵，这半月是才回来，多半不知是哪里应酬的时候认得了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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