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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打量着云鬟，见这般年轻，似有不信之意。就在云鬟耽搁于太子府之时，季陶然因惦记着跟她约好了的，见她有事不回，他自己又有个空闲，便骑马来至京兆府，同相熟的主簿说了，自去书库里翻找昔日的卷册履历。找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翻出了一份破烂卷册，才要看时，眼前的书架忽然摇晃起来。季陶然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地动了，不料那书架轰然倒了过来，端端正正地便把他砸到底下。灰尘落下来，迷了眼，那架子又重，季陶然几乎喘不过气来，正闭着眼睛乱摸，动弹不得，便听到有个声音喝道：&ldo;是什么人！&rdo;季陶然听得那声音熟悉，忙挣扎叫道：&ldo;世子，救我！&rdo;赵黼跳上前来，握着书架，轻轻用力抬起。季陶然双目刺痛，无法看清眼前，只觉着得了自由，忙飞快地爬滚了出来。赵黼才将那书架放下，外头有人听见动静，便也赶了进来，见此处一派狼藉，忙问究竟。季陶然迷了眼，只顾流泪：&ldo;不知怎么，这书架就倒了。&rdo;有个书吏道：&ldo;想必是推摇的厉害？或者不慎跌倒撞翻？&rdo;季陶然摇了摇头，众人彼此相看，不知怎地，只好重又去把书架扶了起来。赵黼站在季陶然身旁，见他面上有些灰尘，因泪冲出来，把脸上冲出两道明显的痕迹，看着甚是可笑。正季陶然觑眯着眼，掏出帕子来擦拭，赵黼忍不住道：&ldo;别胡揉乱搓了，想瞎了不成？这个你用水洗方好。&rdo;书吏们听闻，便分了一个人去打水。季陶然又竭力眯缝眼睛乱瞅，道：&ldo;我方才找了一本卷册……&rdo;因看不清，便蹲在地上，胡乱摸索，连翻了几本，却都不是。此刻书吏们齐心协力，把那坠落的册子都又重新捡拾，整理妥当。赵黼冷眼旁观了会儿，又扫了几眼，就从旁边儿一堆书底下扯出一本来，拿在手中翻看。此刻季陶然回头洗了脸，擦了双眼，正欲又找，赵黼把手中的书册递过来：&ldo;可是要找这本？&rdo;季陶然一怔，接了过来定睛一看，满面喜色：&ldo;正是！多谢世子！&rdo;不料才翻了几页，忽然却发现有一页竟是被撕了去的。季陶然顿了顿，前后看看，十分疑惑，便问书吏：&ldo;这是谁撕去的？&rdo;众人围上来看了半晌，都摇头说不曾撕毁，毕竟这是京兆府入库的卷册，等闲岂敢毁损。正狐疑之时，赵黼拉着季陶然走到旁边，问道：&ldo;你拿着这破烂册子，在找什么？&rdo;季陶然道：&ldo;是……谢推府托我找些东西。&rdo;赵黼便阴沉了脸，冷笑道：&ldo;原来是跟她相关，那就当我没说。&rdo;说完之后，仰头负手，踱步自去了。季陶然原本不在意，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册子，忙便追了上去。两个人出了书库，站在门首，赵黼四处打量，半晌才回头道：&ldo;你跟着我做什么？&rdo;季陶然问道：&ldo;世子如何在这里？&rdo;赵黼道：&ldo;我正经过，听说你在这儿，想叫你一起去喝酒。没想到……&rdo;季陶然道：&ldo;世子可看见什么了？&rdo;赵黼哼道：&ldo;我看见什么了？&rdo;季陶然掂量着手中那卷册：&ldo;这上面撕去的一页，断口很是新鲜，且方才那架子无缘无故便倒了下来，我怀疑……&rdo;赵黼见他这般说，便笑道：&ldo;不用怀疑了，你这呆子，若不是六爷天生是你的福星，这会儿你只怕已经死在那架子底下了。&rdo;季陶然紧张起来，忙抓住他道：&ldo;世子，你果然看见了？&rdo;赵黼推开他的手，扭头道：&ldo;如果这件事儿跟那谢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就什么也看见了。如果跟她有关系，六爷就是瞎了，哼。&rdo;季陶然见他这般，不由道：&ldo;这是怎么说？你……你跟谢推府闹了别扭？&rdo;赵黼喝道：&ldo;闭嘴，谁跟她闹别扭了？我也没这个闲心，我忙着呢。&rdo;季陶然思忖片刻，道：&ldo;她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留下的？&rdo;赵黼听问，便狠狠地瞪了季陶然一眼，眼中的恼意怒意四处飞溅似的，转身快步下了台阶。季陶然忙追上去：&ldo;世子！&rdo;赵黼脚下甚快，季陶然追了两步，忽地觉着腿上有些疼，原来他方才被书架砸到，先还不觉着，这会儿才试出身上有些麻痛，蹦跶着追到京兆府门口，才勉强追上赵黼，不顾一切地握住手臂。赵黼抖了抖，却并没用十分力，又斜睨季陶然道：&ldo;你干什么？别乱拉扯，不然连你也打。&rdo;季陶然吃了一惊，双眸圆睁，又惊又疑地瞪着赵黼。赵黼迎着他诧异的目光，心里泛出无限懊恼，正要甩开他，忽听季陶然道：&ldo;世子你方才说……想同我一块儿喝酒？&rdo;声音竟极平静。这回，却换了赵黼诧异。且说在太子府中，丫头紫菱将昔日之事般般件件同云鬟说罢，见她始终心平气和之态，不由地去了戒心，又道：&ldo;我起先也觉着是夫人多心，后来……便真的有些不对呢。比如有一天半夜，还看见窗户上一个鬼影，披头散发，仿佛在看着我们呢……&rdo;紫菱说到这里，便吓得握住脸，又小声道：&ldo;所以这不怪夫人乱闹，实在是吓人的很，能保住孩子已经是极难得。夫人原本也不想声张的，只是怕哑忍下去，或许会更生出些可怕的事来，就更加没有人信了，大人，求你一定要查个明白。&rdo;云鬟思忖了会儿，道：&ldo;平日里对夫人的饮食之上，可留心的紧么？&rdo;紫菱道：&ldo;这是自然了，自从夫人有孕，便分分地不敢放松，但凡有吃食，都要让小丫头珠儿先尝过后才能进食。&rdo;云鬟道：&ldo;那……那日珠儿可也喝了那保胎药了？&rdo;紫菱愣了愣，旋即道：&ldo;这个、这个倒没有……&rdo;云鬟道：&ldo;我听说夫人服用调理身子的保胎汤药已经有些日子了，难道都不必让珠儿试过？&rdo;紫菱张了张口，忐忑道：&ldo;有、都要试过，只是……毕竟珠儿没有身孕，怕检验不出好坏，所以那次就没有让她……&rdo;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自觉前后的口吻似有些不一了。果然云鬟道：&ldo;既然没让她试过，如何夫人就知道汤药里有毒呢？&rdo;紫菱深吸一口气，神色张皇起来。云鬟道：&ldo;姑娘要信我，据实相告，我才好着手调查，若姑娘总是隐瞒，只怕我也不过是白来一趟。&rdo;紫菱闻听，面上发红：&ldo;夫人……夫人是乱嚷的……&rdo;云鬟道：&ldo;此前夫人喝药，可也有乱嚷过？&rdo;紫菱无言以对。云鬟也不追问，淡淡道：&ldo;既然姑娘不肯说实话，我先告辞了。&rdo;紫菱见她要去，忙拦住，又见安顺在外头，便含泪低低说道：&ldo;并不是奴婢不肯说，只是……求您万万别告诉太子妃这事，只因、只因府里的人都不管这件事，所以我跟夫人才想出这个法子来，只为让太子跟太子妃重视此事罢了。不然……&rdo;双膝一屈跪在地上，眼中坠泪求道：&ldo;若是您透露出去，奴婢也只有一死了。&rdo;正在此刻，便听得里头有人轻轻咳嗽了声，继而说道：&ldo;这不过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想出的自保法子而已，若有人要你死，就是也要逼我死呢。&rdo;云鬟抬头，便见皇太孙的侧室李夫人从内走了出来，虽是怀有身孕，并没浓妆艳抹，但目含秋水，肤若凝脂，姿色风韵无不绝佳。李夫人凝视云鬟：&ldo;早就听闻刑部新进的一位推官，乃是个百里挑一之人。谢推府果真叫人耳目一新。&rdo;云鬟垂首道：&ldo;夫人过奖了，下官惶恐。&rdo;李夫人温声道：&ldo;我不过是个侧室而已，谢推府却是堂堂地朝廷命官，很不必对我如此恭敬。&rdo;云鬟不语。李夫人端详了她片刻：&ldo;谢推府其实不必迟疑顾忌，好不容易请了您来，自然要有个结局方好，正如这丫头所说，若非被逼的走投无路，又怎会用那种不堪的法子？我跟腹中孩儿的性命，就都托付您的手上了。&rdo;李夫人屈膝行礼。云鬟忙道：&ldo;不可！&rdo;紫菱也忙起身帮着扶住，又赌咒发誓道：&ldo;只除了这件儿，其他再无不实。&rdo;云鬟对上李夫人盈盈双眸，终于道：&ldo;夫人放心，今日所得，在真相大白之前，我并不会往外泄露。&rdo;李夫人含笑道：&ldo;多谢。我承谢推府的情了。&rdo;既然李夫人醒来，云鬟不免又问了她两句话，李夫人态度坦然，不卑不亢，所答之中也并无什么隐匿不实等言语。见时候不早，云鬟便暂且告退，李夫人命紫菱送出院子，安顺亲自送她往外，正沿着廊下而行，却见前方，静王妃沈舒窈跟一个人正缓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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