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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宪叫苦道：&ldo;好歹给一杯热水呢。这样是不是要磋磨咱们，倒是要弄死咱们呢。&rdo;话虽如此，却也搓了搓手跟耳朵头脸，又低头细看那卷宗。如此渐渐到了晌午，云鬟看了七八份，柯宪只看了四五份。那负责来送卷宗的书吏来说：&ldo;两位歇会儿，前面的大人都走了。后院里备了饭，你们可以去吃些热汤水，或者不爱这里吃，外头吃也是使得的。&rdo;柯宪问云鬟道：&ldo;你哪里吃去？&rdo;云鬟略一犹豫，便问那书吏：&ldo;不知道白侍郎回来了不曾？&rdo;书吏道：&ldo;才回来不多久呢。又生了案子了，是巽风大人亲自又押了一具尸首去了行验所。&rdo;柯宪一听&ldo;行验所&rdo;，心里不大自在，便不想在这里吃，正要撺掇云鬟出外，云鬟因道：&ldo;我想把这看完的卷册送还主事，且也还不饿，哥哥就先去吧。&rdo;柯宪因冻饿了一上午，也没有心情跟她谦让，当下忙便自去了。云鬟便抱了那些卷宗，思量着给主事送回去，只因又念着那联诗案子，不知今日白樘所看的到底是不是&ldo;庄生晓梦迷蝴蝶&rdo;，又到底有没有什么线索。她心里所知的虽然少……可毕竟是些线索，因此便有些掂掇不知要不要告诉白樘，如此，不觉过了一重院子，却又止步犹豫。不料白樘正出外欲见严大淼，两下竟遇了个正着。且说白樘瞧见云鬟，心中转念，便也驻足。却见她抱着那些卷册，往前一步，却又停住，是个犹豫不决之态，竟没发现白樘人已在廊下了。白樘不由咳嗽了声。那边儿云鬟才听见，蓦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之色，继而远远地躬身行礼：&ldo;参见侍郎大人。&rdo;白樘下了台阶，瞥着她，拧眉道：&ldo;你今日是头一天来刑部，不去做工，在这儿徘徊来去是作甚么？&rdo;云鬟听他声音冷冷地，有些慌张，才要说话，白樘又问道：&ldo;怀中抱的是什么？&rdo;云鬟忙道：&ldo;是……是各地递送的死刑批文，主事大人叫我们审阅查看。&rdo;白樘点头，方沉声说道：&ldo;休要小看了这些批文，每一本卷册，都是一条人命，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有其家庭出身，若是案子确凿无误，自然无碍，然而若是案件有些不真不实之处，便是毁了一家子的人。你可明白？&rdo;云鬟悚然惊动：&ldo;是！&rdo;白樘方道：&ldo;你去吧。&rdo;几乎毫无犹豫，云鬟本能地便答应了，恭恭敬敬后退两步，正转身欲走，忽地想起心头要说的话来，忙转过身，却见白樘早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云鬟微微蹙眉，长长地叹了一声，只得抱着卷宗又往回走。因白樘行色匆匆，也不及听她说话。云鬟心中却想着白樘临去的叮嘱，终于打定主意，便回头去寻主事。正那主事跟几位同侪一起，要去吃饭，一边儿说说笑笑，忽地见她来到，便止步说：&ldo;你如何这会儿来了？&rdo;云鬟低头禀告道：&ldo;这些是下官看完了的卷册，要送还给主事大人。&rdo;主事不以为意，问道：&ldo;这些都看完了？是几份？&rdo;云鬟道：&ldo;是八份。&rdo;主事笑着对左右道：&ldo;不错，你也算是勤勉能干的了。&rdo;又说：&ldo;你们认一认，这就是谢凤，从会稽提拔上来的。&rdo;众大人早就纷纷盯着云鬟看了，云鬟抱着卷册不便行礼，只仍垂首道：&ldo;下官参见各位大人。&rdo;众人都笑道：&ldo;果然是不错，十分肯干。&rdo;主事又吩咐道：&ldo;既然你看完了，就送到我房里就是了。回头再去小陈那里领几本。&rdo;云鬟先应了&ldo;是&rdo;，见主事迈步欲走，又忙道：&ldo;大人，其实，这里有一份不妥当。&rdo;主事有些意外：&ldo;你说什么？&rdo;云鬟把怀中所抱的卷册中，拿起最上面的那本，道：&ldo;河北齐家凹的这个案子，好似有些内情。&rdo;主事目瞪口呆，打量了云鬟半晌，拿过来看了会儿，便淡淡道：&ldo;行了，知道了，你先放回去吧。&rdo;云鬟见他不置可否，便道：&ldo;大人……&rdo;主事道：&ldo;我回头自看。不用说了。&rdo;便不再搭理，同众人一块儿去了。云鬟纳闷，只得往前去了那主事房中，把怀中的众卷册放下，想了想，就把那本存疑的摆在旁边儿……又怕被不相干的人看见了信手乱放，见桌上有笔墨，于是又写了个&ldo;此案存疑&rdo;的条子，便夹在那册子之中，又小心露出一个存疑的角来。云鬟做完了这些，才松了口气出来。想柯宪已经出门吃饭去了，她便不愿再劳动，沿着路往后院而去，想打些饭食吃就是了。因刑部的公事忙起来便没日没夜，故而自有厨房，凭君来领，先前那主事也是领来过的，云鬟并不觉十分饿，便且走且看，渐渐便嗅到饭香味儿。才欲进门，忽地听见隔壁厅堂里有人说道：&ldo;虽然看着是个机灵的，只是太机灵过头了，才夸了他能干，他即刻就要显摆了。&rdo;竟是先头的齐主事的声音。云鬟一愣，心道：&ldo;这……是在说我？&rdo;果然，听得另一个说道：&ldo;这谢凤的确是个不错的，这样的相貌，男子里也是万中无一，怪道晏王世子对他另眼相看……&rdo;说到这里，众人就笑了起来。那齐主事却道：&ldo;嗐，我看你们不要没影子的瞎说，倘若真的是靠关系，并无真才实学的话，他又如何能进得了咱们部里？听说那日殿上面君，咱们四爷也是在的，若他真是个绣花枕头，侍郎如何肯要。&rdo;众人方才不言语了。这一刻进去，只怕双方面上皆不好看。云鬟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才要走，就听得齐主事又道：&ldo;不过，的确太聪明外露了，才夸了他，立刻便不可一世了，那些卷册我先前是看过的，如何都没发现有案情不妥的？他偏偏说有，照我看，大概是因为急于表现，想惹人注意罢了。&rdo;有人附和说：&ldo;毕竟年轻，太过浮躁了。&rdo;云鬟抬手，挠了挠眉心，也不吃饭了，低头自回公房。正那书吏小陈吃了饭回来，见云鬟坐在桌子前发愣，便问：&ldo;谢推府，你如何不去用饭？&rdo;云鬟忙站起身，行礼道：&ldo;多谢，我并不饿。&rdo;小陈见她谦和多礼，便笑道：&ldo;就算不饿，难道不冷？虽然是新人乍到，也不必这样谨慎用功。&rdo;云鬟道：&ldo;是。&rdo;候他去了，才自落座。此刻公房内静悄悄地，毫无人迹，云鬟茕茕呆坐，忽又听白樘的声音，道：&ldo;每一本案册，都是一条人命，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有其家庭出身……若有不真不实之处，便是毁了一家子的人。&rdo;言犹在耳，云鬟攥了攥双手，又拿了一本新的案册来看。不料正看了几页，忽然听得门口有人道：&ldo;敢问谢推府可在？&rdo;云鬟听得这声音熟悉，忙回过头去，见了来人，不由嫣然一笑，起身相迎。云鬟回头，却见来者竟是季陶然，手中拎着两包东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那一声&ldo;表哥&rdo;几乎到了嘴边，却又改口笑道：&ldo;季大人如何竟来到刑部了？&rdo;季陶然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道：&ldo;今儿是你第一天上任，我自然要来探望探望。是不是没用中饭？&rdo;云鬟道：&ldo;并不饿。&rdo;季陶然摇头，看看中间儿有炉子，他便自己把两张椅子拉了过去，又自搬了一张桌子靠前儿。云鬟不由道：&ldo;这是在做什么？&rdo;季陶然道：&ldo;自然是靠火近些，吃饭。&rdo;说话间，才把那两个油纸包打开，便闻得有些肉香气。云鬟一看，竟是一包熟肉，一包卤菜，并三个还冒着热气儿的白馒头，并两双筷子，云鬟禁不住又笑：&ldo;你如何拿了吃的东西来？&rdo;季陶然道：&ldo;何必诧异，我先前正寻思去哪里用饭，自己一个人吃怪没趣的，才想起你今儿第一天来，正好来寻你。&rdo;云鬟见他自在，就忙去洗了手，也在对面坐了。季陶然分了筷子给她，道：&ldo;就算菜色一般，两个人吃，总比一个人吃有滋味。&rdo;云鬟见他满面明朗，却不似先前才上京时候所见的那个阴翳满目的季陶然了，又见他这般盛情，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暖意涌过。忽见门口人影晃动，却是书吏小陈去而复返。小陈见季陶然在座，便上前笑道：&ldo;我听人说京兆府来了人，还以为是公文呢，原来是季大人……您跟谢推府也认得？&rdo;季陶然道：&ldo;虽是新认识，却似旧相识。&rdo;小陈手中却端着一碗白米粥，送到桌前来，闻言笑说：&ldo;这话说的好。&rdo;又对云鬟道：&ldo;因谢推府是南边儿的，怕你吃不惯那面食，我去厨房讨了这碗粥来，好歹喝些热热身子也好。倒是没料到季大人也来了，我再去要一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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