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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掀起帘子看了眼，道：&ldo;你是静王府的人，如何来寻我？&rdo;那人果然是静王府的长随，见了赵黼，忙满面堆笑行礼道：&ldo;是我们王爷派我去世子府，相请世子过府吃酒呢，因府里的人说世子一大早儿出了门，小人还才去京兆府寻了一回，可算是追上了。&rdo;赵黼说道：&ldo;我今儿不得空呢，改日再去。&rdo;谁知那人道：&ldo;世子！王爷特特有请，还说要请谢公子一块儿呢。&rdo;云鬟原本拧眉不理他，闻言才睁开双眸。赵黼回头对云鬟道：&ldo;我四叔请你，你去不去？&rdo;云鬟摇头，打起精神道：&ldo;我算什么？然而世子跟王爷素来交好，您还是去吧。&rdo;赵黼见她不去，自己竟也没意思，正要回头叫那人回去，不料那长随求道：&ldo;求世子万万赏脸，王爷再三吩咐，今儿一定叫请到人，且一定请世子跟谢公子同去呢，求世子可怜小人一路从王府跑到世子府，又从世子府跑到京兆府……腿都断了才好不容易追上的面儿……不然小人回去就要给王爷打死了呢。&rdo;赵黼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他说的这样可怜见儿，便笑对云鬟说道：&ldo;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然咱们还是去罢？何况四叔既然待见你，你自然也要受人抬举些，且昨儿殿上好歹他也替你说话过。&rdo;云鬟心中转念，觉着此话有理，便道：&ldo;既然如此，不好拂逆，就随你是了。&rdo;赵黼看着她，心中有件事儿待说，想了想，却只一笑。当下竟乘车往静王府而来，下车入内，到了兰桂堂之上，静王早就等候多时，便迎了出来：&ldo;去了这半日不见人回来，我还以为今儿必然是不来了呢。&rdo;赵黼道：&ldo;别的人尚可推却，四叔是谁？我自然立刻飞来。&rdo;静王笑道：&ldo;罢了，当着小谢的面儿，如何也这样口没遮拦。&rdo;&ldo;可知我当着她就越……&rdo;赵黼本也要调笑两句，猛地想起那日静王暗示自个儿的话，便反而收声了，反而淡淡地说：&ldo;不妨事，她是个正经人，闲话半点儿也不往耳朵心里去。&rdo;云鬟上前行礼完毕，三人就在厅内落了座。即刻有宫女送上茶来，赵黼问道：&ldo;四叔今儿如何好兴致，请我们吃茶？&rdo;静王含笑瞥着他说道：&ldo;你是有些坏了，先前在京中，三天两头便要过来一趟，如今我不请你，你就不来了。&rdo;赵黼笑道：&ldo;哪里，我不是有些事绊脚么？来得勤了，又怕你跟皇爷爷一样嫌弃我。&rdo;静王大笑道：&ldo;连圣上都奈何你不得，我又敢怎么样？&rdo;说到这里，就听外头有人道：&ldo;薛公子来了。&rdo;云鬟跟赵黼听了，面面相觑，赵黼心想：&ldo;我怎么竟忘了他？&rdo;云鬟心中想：&ldo;当真是薛家哥哥？&rdo;眼皮竟也突突地跳了起来。静王笑道：&ldo;君生来了，甚好，真是时候。&rdo;却见有人从外头进来，生得面若美玉，气质温柔，着一袭月白纻丝长衫，正是薛君生。君生上前行礼，又拜见赵黼，目光一动看见旁边的云鬟，见她垂眸淡静之态，薛君生怔忪了片刻，却又神色如初，笑问：&rdo;这位公子是？&ldo;赵黼不答，静王道：&ldo;这位是会稽上京的谢公子，昨儿殿上面君的那位。&rdo;薛君生忙深深作揖道：&ldo;久仰大名，今日相见，不胜荣幸。&rdo;云鬟只也起身回礼，默默道：&ldo;先生不必多礼。&rdo;此刻才抬起双眸。两个人目光相对，顷刻却又彼此移开。因赵黼在跟前儿，薛君生只在静王身侧站着侍立，看着安安静静，时不时地替众人倒些茶水。静王同赵黼说了些闲话，很快到了晌午，便移步到侧花厅内用饭。正要落座，却见一名宫女走来，说道：&ldo;王妃听说世子爷来了，很是喜欢，命厨下多做了几个世子爱吃的菜色。&rdo;静王笑道：&ldo;知道了。&rdo;又对赵黼道：&ldo;待会儿你不如去见见你婶子。&rdo;赵黼面色淡淡道：&ldo;内外有别，无端端去见婶子做什么？&rdo;静王笑道：&ldo;哪里话，都是亲戚，什么别不别的。&rdo;云鬟听说&ldo;王妃&rdo;两个字，心里方想起来。‐‐先前云鬟在凤仪书院的时候，认得沈相爷府的沈舒窈跟沈妙英姊妹，也记得前世之时，静王的王妃便是沈妙英……当初她假死水遁，离开京城的时候，静王还不曾娶亲，这数年果然天翻地覆，静王已经有了王妃了。只怕仍还是沈妙英罢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一眼赵黼……当年的赵黼，这会儿岂不已经是……此一时彼一时，这个人，果然是变了许多？当下便一桌儿吃酒，静王又不由分说叫了薛君生在自己旁边坐了。赵黼也并不十分理他，只顾吃酒，同静王说话。因当着静王的面儿，赵黼对待云鬟却甚是正经，不似先前在京兆府当着季陶然似的，虽是饮酒，却做出一副以礼相待，毫不逾矩之态，连什么轻薄的言语都不曾有过。如此酒过三巡，薛君生起身，借取酒水的话离席，临出门前，依稀回眸。云鬟目送他出门，犹豫片刻，才要起身，忽然手被人握住。云鬟低头，却见赵黼的手在桌子底下，不由分说已握住了她的，偏偏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地，正跟静王说道：&ldo;四叔，这几年薛老板必然有许多好看的新戏？&rdo;静王道：&ldo;咦，你又不在京内，如何竟知道？&rdo;赵黼笑说：&ldo;若不是有难得的新戏，怎么四叔听了这几年都没听腻呢。&rdo;静王笑道：&ldo;好啊，你是在打趣我。&rdo;赵黼嘿嘿笑笑，举手将跟前儿一杯酒仰头饮尽了，左手却仍死死地握着云鬟的手。因此云鬟竟不能动，只得打消了出门之心。赵黼同静王说话之余，又瞥她几眼，这才缓缓地松了手。两刻钟后，薛君生才姗姗回来，手中捧着一壶新酒。赵黼斜睨道：&ldo;如何去了这半天呢？&rdo;薛君生笑道：&ldo;因他们弄错了地方，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坛子寒潭春。&rdo;走上前之时，却极快地扫了云鬟一眼。薛君生给三人都倒了酒，才自落座，如此吃了午饭，静王便对赵黼道：&ldo;你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如今随我去拜见婶婶吧。&rdo;赵黼蹙眉道：&ldo;说了不去，何况我半醉了，没了体统如何是好。&rdo;静王握住手腕：&ldo;你也知道什么叫体统？&rdo;竟不由分说，拉着去了，赵黼且行，且又回头张望。赵黼去后，偏厅之中，云鬟跟薛君生对面坐着，一时谁也不曾开口说话。今日日色极好，先前因众人都吃酒，身上发热，就开了半扇窗户，这时明亮的日影从外斜照进来，窗口的一盆兰花，翠色千丝万缕，恍若透明。虽是初冬，这一刹那，却宛如身在春朝。静默之中，薛君生开口说道：&ldo;听闻谢公子来自江南，可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rdo;云鬟道：&ldo;并不是。&rdo;薛君生道：&ldo;那又是如何？&rdo;云鬟道：&ldo;是数年之前迁居于彼。&rdo;薛君生笑了笑，道：&ldo;怪道谢公子的口音不似江南人。&rdo;薛君生原本出身江南，最是一口吴侬软语，云鬟虽仗着过目不忘，又在会稽住了三年多，也能应付说上几句，可毕竟是口音大不同。如是又略坐片刻，薛君生方又说道：&ldo;谢公子的样貌，有点像是我昔日认得的一位故友。&rdo;云鬟道：&ldo;是么……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也是有之。&rdo;薛君生轻轻笑了两声，复道：&ldo;先前我进来时候，看见谢公子，还以为……&rdo;云鬟眼睫微动，袖内的手暗暗一握。薛君生望着她，慢慢道：&ldo;我还以为，是世子从哪里找了一位，跟她相貌极为酷似之人。&rdo;云鬟咽了口唾沫，仍是不肯做声。薛君生道：&ldo;只不过，人的容貌、气质或许可以变，偶然有些错认的时候，可是有一样是变不了的。&rdo;云鬟抬头看他：&ldo;不知是什么？&rdo;薛君生望着她的眼睛，道：&ldo;我是打小儿学戏的，可知我对什么最为明白？&rdo;云鬟心头一动，已经猜到了。果然，薛君生轻声说道：&ldo;纵然你压低了嗓子，可是我又怎会听不出来？可是你本来不必跟我隐瞒的，可知道，这天下若是还有一个人是我心里在乎、日夜祈求她平安喜乐的人，那就是你？&rdo;云鬟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仍是不大敢看薛君生。君生却也起身，上前一步，低头默默地望着她，才道：&ldo;我……其实并不想勉强你如何，只是想让你知道……有生之年，能再得见你平安无碍，我就算即刻死了，也是心满意足，别无遗憾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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