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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缓缓睁眼，轻声道：&ldo;我有些累了。&rdo;赵黼闻听，便翻身下马，又接了她下来，就在河畔的草地上坐了，仍抱她在怀里。此刻因天渐渐冷了，河畔更是无人，只官道上偶尔有些车马经过。云鬟浑身似散了架，索性也不动，也不言语。赵黼本来有许多话要说，比如问她是不是真的放弃吏部铨选，比如问她为什么方才纵马狂奔，可看她这般，却最终只是抱紧了她，不再做声。河畔风自然大些，赵黼用尽量替她挡着，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没带大氅，实在失策。虽有心让她歇息，又不敢着实让她睡过去，便温声道：&ldo;好阿鬟，咱们回府里去睡可好？这儿风大，天又冷，留神你着凉了。&rdo;云鬟置若罔闻，更似睡着一般。赵黼心里窜动了两下，便慢慢地低头，想要在那樱唇上亲上一口。谁知才低头，云鬟长睫一抖。赵黼竟十分心虚，忙停下来，左顾右盼，假作无事。云鬟睁开眼睛：&ldo;王爷，我有一件事不解。&rdo;赵黼心里本噗通噗通乱跳，猛然听见她叫&ldo;王爷&rdo;，顿时紧皱眉头：&ldo;你……你叫我什么？&rdo;从不曾对云鬟说的是，赵黼心里怕她这样称呼。起初他倒也没觉着什么，只是天长日久，才琢磨出其中滋味。但凡是云鬟叫&ldo;王爷&rdo;的时候，便说明她的心神仍似在前世那样的情形下，而在她眼中心里，他就是那个江夏王赵黼，仍有着难以历数的恩怨纠葛。有时她会叫他世子，倒也中规中距，不过是代表今世，疏疏淡淡而已。在鄜州的时候，以及后来重逢，她偶尔会叫&ldo;六爷&rdo;，那就是两个人之间一丝很难言的熟悉之意。所以赵黼私心盼望她不要如相称，至少对目前来说。最好，是用&ldo;六哥哥&rdo;，取代所有。云鬟道：&ldo;可世子迟早会封王的，不是么？&rdo;赵黼眼底暗影浮动，轻轻捏住她的下颌：&ldo;总之，不许这样叫！不然我……&rdo;云鬟不等他说完，忽地问道：&ldo;当初，王爷到底为什么……会派人去崔侯府提亲？&rdo;赵黼听她问的是这个，手微微一抖，刹那间，竟顾不得在意她的称呼了。赵黼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可以，他宁肯把这个答案毁尸灭迹。云鬟见他不答，琢磨着问道：&ldo;莫非不能告诉我吗？&rdo;赵黼一笑，道：&ldo;没什么不能的，只是……也并无特别，我不过是……&rdo;他心中极快地转动，想找一个合适的回答，可越是情急，越竟说不出来。云鬟看了他半晌，淡淡道：&ldo;既然这样，等世子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使得。&rdo;赵黼无端竟有逃过一劫的感觉。因云鬟的钗子在半路上颠簸丢了，发丝散乱，她便坐起身来，抬手拢着头发，便想找一根树枝簪住。赵黼在身后呆看片刻，忽地想起一事，忙探手入怀，摸索了会儿，才心头一松。当即掣出一物来，对云鬟道：&ldo;用这个。&rdo;云鬟抬头，却见他掌心握着的，赤金闪烁，竟是昔日曾送给自个儿的那御用的金簪。云鬟不由问道：&ldo;难道你一直都带在身上？&rdo;赵黼笑笑：&ldo;幸好没丢了。&rdo;云鬟略微一静，终于抬手接了过来，果然低头别在了发间。赵黼凝眸看着，忍不住俯身，将她低垂的脸儿轻轻抬起，情不自禁便吻落。云鬟微微蹙眉，往后一退，却又避无可避。又过一刻钟，眼见天近黄昏，河畔风越发大了起来，赵黼将云鬟抱起，两个人骑马回城。这一次，他却不敢再让云鬟骑胭脂，且为防万一，还牵着那匹白马的缰绳在手里，一路迤逦而行。进城之时，暮色四合，两人才过中街，忽然间前头也有两匹马驰来。云鬟一眼看见，忍不住心中震动，只面上仍旧淡淡地。赵黼也早看见了，忍不住先瞥一眼云鬟，见她兀自镇定，才略微放心。此刻那两人也看见他们了，其中一个便放马上前，笑着招呼道：&ldo;原来是世子，这是从何而来？&rdo;云鬟早就垂下眼皮，不去看此人，只是握着缰绳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这人天生一副好皮相，虽经过数年，可也只添了些儒雅气息罢了，仍是斯文秀气的容貌‐‐竟正是云鬟的父亲，侯爷崔印。可是让云鬟心中越发惊动的，不仅仅是一个崔印而已。而是崔印身旁的那位。在云鬟印象之中，总是面上带笑的那人，如今，却竟内敛沉稳起来，气质上竟带出一丝微冷来。竟正是季陶然。崔印跟季陶然这两个人，就算是遇上一个，也足够云鬟毛骨悚然，如今竟如此双双地&ldo;狭路相逢&rdo;。赵黼早就笑着招呼：&ldo;方才出城了一趟，侯爷这是打哪儿来？&rdo;崔印道：&ldo;从陈翰林家里吃酒，路上偶遇见了陶然……他便送我回府，再顺便拜会他姨母。&rdo;声音里果然透出些许醉意。赵黼目光转动，却见季陶然正盯着云鬟看。因夜色渐重，有些看不清季陶然的脸色，只是双眼微光似的。赵黼便咳嗽了声。才要说话，崔印忽地也看向云鬟，竟问道：&ldo;这位公子是？&rdo;云鬟心里发涩，哪里能回答得上来，只缓缓地拱手，向崔印低头作揖。赵黼道：&ldo;这是我南边儿认识的一位兄弟，新来京城不久，本是要参加吏部铨选的。&rdo;崔印闻听，笑道：&ldo;原来是少年才俊，不错，不错。我听说此次参与铨选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虽然都并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可却尽数都是有真才实学，来历等都是经过吏部审核的，毕竟不可小觑，这位公子看来年纪不大，不想也有如此惊人之能，了不得，了不得。&rdo;竟然连连赞扬。云鬟本不知该说什么，听崔印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由低低笑了声，道：&ldo;侯爷过奖了，小吏并未通过此次铨选，已经是名落孙山，不值一提了。&rdo;赵黼转头端详她，而崔印停了停，却说道：&ldo;公子此言差矣，岂不闻‐‐莫以成败论英雄？能有进京参与铨选的资格，就已经足以证明公子才能过人，何必妄自菲薄呢？且你们在各个底下州县，刑狱诉讼，侦讯断案，所做所为，也都是真真切切的，难道只是一句名落孙山就能抹杀的？&rdo;云鬟本是见崔印面对自己的女儿……当面不认得不说，反如此赞扬，只是赌气说了那一番话，不料崔印竟煞有其事地如此回答，反倒让云鬟愣怔了，不由若有所思地看着崔印。正在此刻，季陶然忽然问道：&ldo;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rdo;云鬟面对崔印，尚可以直面而言，且语带讥讽，但听见季陶然沉沉一问，不知为何，竟无法出声。这会儿，赵黼忽地笑说道：&ldo;季陶然，你做什么，才说了人家名落孙山，又来问她的名字，岂不是要羞辱人么？我这兄弟脸皮儿薄，你可别羞坏了人家。&rdo;赵黼说到这儿，又问道：&ldo;听说你先前去了沧州府一趟，不知道有何所得？&rdo;季陶然的目光慢慢从云鬟面上移开，才道：&ldo;照世子吩咐，沧州府公差发现的那具女尸，因脸已经给毁了，竟认不出本来面目，是隋主事从那女尸手腕上的一点胎记，才认出正是他的妹子。&rdo;赵黼叹了声，说道：&ldo;难为你了，竟还亲自跑去一趟。&rdo;崔印打了个嗝，也道：&ldo;我常常劝他不要如此，奈何他只是不听，必要亲自受累。&rdo;季陶然忽然问道：&ldo;听说此案，世子从沧州发现不妥，一路追踪至津门，再到京畿……我还听说，是跟世子同行的一人破解的此案？莫非……就是这位公子？&rdo;赵黼见他竟然知道，当下道：&ldo;你说的不错，正是他了。&rdo;季陶然却只看着云鬟，道：&ldo;公子小小地年纪，果然却能耐的很，如此人才，却不能通过吏部铨选，实在是朝廷的损失。&rdo;崔印睁大双眼，也又看了云鬟一眼，却见暮色之中，依稀可见少年轮廓清秀，便也说道：&ldo;不过倒也不妨，这位小兄弟看着年纪很不大，此番铨选，权当一次历练就是了，以后自然更有机会，须知许多人似他这个年纪，尚且万事不懂，又哪里有资格进京应试呢？小兄弟，你不必气馁，听本侯的话，依旧好生为朝廷效力，你必然是前途无量的！&rdo;云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得哑声道：&ldo;多谢侯爷。&rdo;赵黼因见同他两人耽搁甚久，他心里毕竟有些忧虑，便道：&ldo;既然如此，大家改日坐下再叙，侯爷，季陶然，咱们暂且别过。&rdo;崔印忙道：&ldo;世子此番大胜回京，又受了圣上封赏，自然值得大贺一场，来日我在府内设宴，还要请世子赏光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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