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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望月之时，见那月轮皎洁，月光温柔如水，云鬟定睛看了半晌，那眉尖心上的阴霾才缓缓散了。次日一大早儿，云鬟还未起身，衙门里便来了人，砰砰敲门。云鬟只以为是因赵黼之事，不知端地，竟心惊肉跳，忙披衣出来相见。正悬心之时，那来人却道：&ldo;典史，大人说昨儿的贵客已经走了，今日要好生审老马家灭门一案，让典史早些去衙门。&rdo;云鬟几乎不信：&ldo;已经走了？可……没错儿么？&rdo;那人道：&ldo;其实是昨晚上连夜走的，听闻来了个什么要紧的人接着的呢……详细如何，典史问了知县大人就知道了。&rdo;云鬟竟坐不住，忙忙地盥漱换了衣裳，带了旺儿来至县衙。果然白清辉也早起了，两人相见，清辉因说：&ldo;昨夜本想派人去告诉你，只是因夜深了，怕再惊扰了你反而不妥，所以等到早上……&rdo;原来昨晚赵黼因回县衙，却正好碰上余杭驻军来的一名副将，说是京内有圣旨来，宣旨的公公如今正等在营中，所以才不顾夜间将至，快马加鞭来此地请赵黼回去。赵黼听说是圣旨，无奈，只好叫了随身向导，又同县衙之人说明，甚至没等到白清辉回县衙，他已经匆匆去了。白清辉说完此事，微微一笑，却又敛容道：&ldo;好了，言归正传，先前负责看护那马娘子的差人回报，说马娘子方才已经苏醒了。&rdo;昨夜因马家变成凶宅，马娘子又是重要的人证，故而便带来县衙暂且安置。来人来至偏院，入内相看。这会儿马娘子躺在榻上，正睁着双眼发怔，那大夫看知县来到，便早迎了出来，门口上低低说道：&ldo;这娘子的伤十分险要，只差一寸便救不回来了，只不过总归失血过多，大人若要问话，可要留神。&rdo;清辉点头，又问道：&ldo;她醒来后可说过什么？&rdo;？大夫道：&ldo;一言未发。&rdo;清辉跟云鬟对视一眼，便走到里间儿，那马娘子眼珠儿也不转一下，清辉道：&ldo;关氏，你可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rdo;马娘子动也不动，清辉皱皱眉，道：&ldo;关氏，本县问你话，你如何不答？&rdo;云鬟在旁见状，便上前一步：&ldo;马娘子，是谁伤了你的？&rdo;因见她仍似没有反应，云鬟又道：&ldo;你的夫君马大，双足被开水烫烂，这件事，可是你所为？&rdo;马娘子听了这话，眼睛一眨，忽然自眼角流出泪来。云鬟同清辉对视一眼，原来昨晚云鬟入内查看，当时马大双足仍在盆中，盆中的水没过脚脖，自不曾洒出去。但是地上各处，却也汪着水儿，而云鬟细想，当时马娘子僵卧地上，衣裙头发等也见湿润带水。而且外间马老汉也正洗脚，这种事在马家，自然是身为儿媳妇的马娘子来伺候。这样冷天，马娘子头脸身上却湿着，以马大的暴戾脾气，只怕是因为嫌水凉水热，故而一脚踢翻，水泼洒身上，导致如此。如果马娘子因此怒而报复，马大不明真相，伸脚进内，然后哀嚎‐‐也正是邻里所听见的那声，自然说得过去。云鬟试着说道：&ldo;是不是你因受够了他们三人的欺压，所以才……&rdo;不等云鬟说完，马娘子竟决然道：&ldo;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做过。&rdo;云鬟蓦地停口，马娘子已经闭了双眼，眼中的泪也极快消退，冷冷说道：&ldo;杀人的是霍城，不是我，是霍城恨马大骂他是走狗，懦夫……霍城才持刀行凶的。&rdo;云鬟跟白清辉双双皱眉，白清辉望着马娘子的脸，道：&ldo;关氏，你可要想清楚，你亲眼看见霍城杀人了？&rdo;马娘子冷笑：&ldo;当然，他还想杀了我，可惜……我并没有死。&rdo;白清辉道：&ldo;既然如此，你把当时案发经过，同本县细说一遍。&rdo;马娘子沉默，终于说道：&ldo;那夜，吃了晚饭，我伺候公公跟夫君洗脚，给公公兑好了水后，又去伺候夫君，我先烧开了热水，便去厨下拿凉水来兑，谁知才打了水回来，就听见夫君惨叫了声，我跑进去看时候，见霍城正恶狠狠地杀了夫君，我吓了一跳，霍城又来杀我……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rdo;白清辉道：&ldo;既然如此，凶手第一个杀的是马大，第二个是你，然后才是马老汉跟婆子？&rdo;马娘子道：&ldo;多半是这样，我进屋里时候，公公还在洗脚。&rdo;白清辉道：&ldo;那么霍城是如何避开马老汉，进入你们的卧房的？&rdo;马娘子一怔，继而道：&ldo;谁知道呢，他武功那样高，或许……又是从窗户爬进去的。&rdo;云鬟在旁听了，凝眸想了会儿：&ldo;这话不对，你们卧房中的窗户，是从内闩着的。&rdo;马娘子皱皱眉，忽然道：&ldo;我的伤疼得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横竖我只看见了霍城杀人罢了。&rdo;说着，便又闭上双眼。白清辉跟云鬟见问不出什么，便双双出来。清辉道：&ldo;你怀疑她是凶手？&rdo;云鬟道：&ldo;我只相信，若是霍捕头要杀人，以他的武功，那刀口也太粗糙了。&rdo;正说着，果然见孟仵作前来，拿了验尸的尸格，道：&ldo;大人请过目。马大脖子上一刀，胸口被连刺数刀，血肉模糊，伤的甚重，看着像是第一个死的，马老汉是第二个，正中颈间一刀毙命，马婆子背心至颈间被连砍数刀，根据伤口判断，砍马婆子的时候，刀刃已经有些不如先前锋利了，故而伤痕有些糙，所以判断她是最后一个死的。&rdo;白清辉听了道：&ldo;分析的甚好，你莫非也看过严先生的《疑狱录》？&rdo;孟仵作笑道：&ldo;大人英明。&rdo;白清辉若有所思道：&ldo;那马婆子既然是最后一个死，自是听见了动静，逃进房中，却终究被凶手赶上，所以才背部中刀……那你能不能根据这三人的伤，判断凶手的个子高矮？&rdo;孟仵作道：&ldo;这个却有些难。&rdo;因三个人或坐或站或逃，竟无法做出详细准确的判定。白清辉道：&ldo;无妨。&rdo;又对云鬟说道：&ldo;果然不是霍捕头的手笔，若是以他的功力，就算是糙刀在手，也该一刀毙命。&rdo;只不过虽然明知如此，但马娘子一口咬定，又能怎么办？云鬟道：&ldo;有一件事，假设凶手是马娘子本人，她先杀了马大，又马老汉跟婆子，可她最后却仍是倒在自己卧房中，脖子上还中了一刀，这一刀，却是从何而来？&rdo;白清辉道：&ldo;若并无其他凶手，那么……是马娘子自己所为？&rdo;云鬟道：&ldo;若真是她自己所为，那凶器本该掉落身边才是，如何不在现场？&rdo;孟仵作也证实：&ldo;当时看过三间房，都不曾见作案的凶器。&rdo;白清辉负手，来回踱步，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上午时间，因真凶未落网，只得委屈霍捕头仍在牢房中，不过相比较上回而言，这一次，霍城却镇定自若，也对前来探监的霍娘子道：&ldo;不必担心，这一次不比上回，有白知县跟典史在，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rdo;霍娘子到底疼惜，便落了两滴泪，却也说道：&ldo;我很明白。所以竟不曾特意去求过谢公子呢。我知道他一定会为你尽心的。&rdo;中午，那老仆仍旧做了饭菜送来，白清辉叫云鬟一块儿吃些，云鬟打开看时，忽然见今日菜色有些新花样，不由笑道：&ldo;伯伯，怎么今日跟昨儿不同了呢？&rdo;老仆说道：&ldo;因为今日不是我做菜，当然不同了。&rdo;白清辉正想案子，闻言便也看过来，他竟不知此事。那老仆不等他两人问，便含笑说道：&ldo;昨儿有个什么柿子贵客……的来县衙，后来他去找我，说我做的饭菜不合大人的口味，让以后做的清淡些，我因想着，我做了一辈子菜，都是这个口味，如何能改？他竟拿了一锭银子出来，问我到底能不能改，且说最好要个女人来着手。&rdo;云鬟已经愣住了，白清辉也浑然不知此事，两人都听得怔住。那老仆笑说道：&ldo;有了银子，当然要改了，正好儿我小孙女做的一手好菜，我便答应了，从此就叫她特来给大人做菜，大人且尝尝看，做的如何？若不喜欢，我再叫我儿媳妇来试试。&rdo;云鬟跟白清辉对视一眼，双双无语。老仆兀自道：&ldo;这柿子不知是哪里的柿子，出手真是大方，知县大人别怪我自作主张，我看他倒也是实心实意地为了大人着想呢。&rdo;清辉只得说道：&ldo;我明白了，你去吧。&rdo;老仆见他不怪，乐颠颠地便去了。云鬟仍是无话，只看着桌上清淡菜色，打起精神道：&ldo;大人不如趁热吃。&rdo;低头打量，不知要先尝那一道，可还未入口，心里却早如打翻了五味瓶。白清辉对面落座，也不知要吃什么好，习惯了吃那老仆的粗糙菜色，忽然换了新的，竟有些不大适应，想到昔日最爱吃那炒腊肉里的青菜，便要去夹，谁知还未落筷，心底忽地灵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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