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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此地不宜久留。白清辉便命打道回县城，张小左一路发呆，卢逾却拉着他低低地不时说话。徐沉舟回头看了两眼，本想让卢逾别去烦他，却见白清辉俯身道：&ldo;徐捕头，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rdo;徐沉舟来至两人身旁之时，正听见卢逾问道：&ldo;当时你也看的很清楚是不是？那两人明明都已经断了气的？&rdo;张小左只是摇头，仿佛被吓傻了。徐沉舟本来有心回避此事，但如今却已经是无可避免了，当下道：&ldo;老卢，你们果然弄清楚了么？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rdo;卢逾眸色沉沉，低声道：&ldo;是那丫头先咽了气的，当时因那小……那少年发了疯似的，几乎把罗添扑倒，所以我们几个都上去拉他，我戳了他两刀，手都软了，他还是不肯松手，还是罗添将他踢开……正好杜远士捡了我掉下的刀子，被他冲过去，正中肚子上……可他仍是没死，反向着杜远士冲去，我们七手八脚按住他，老罗不知从哪里捡了块石头，在他头上狠砸了数下……几乎半边眼睛都砸烂了……&rdo;徐沉舟因没亲眼目睹，不知道此情，听到这里，顿时毛骨悚然，忍不住厉声道：&ldo;够了！&rdo;此刻张小左又举手抱紧了头，口中呜呜咽咽地，仿佛失控之状。卢逾被徐沉舟一声呵斥，吓了一跳，继而道：&ldo;我只是想说……他的确是死透了，只差脑子都……后来我们几个，就、就……&rdo;说到这里，犹犹豫豫看了张小左一眼，便咽了口唾沫，道：&ldo;就把他们两个草草掩埋了，心想那个地方横竖没有人去的……&rdo;徐沉舟因听了方才那一番话，心惊肉跳，竟无法平静下来，一连深深呼吸了几次，才道：&ldo;你们当时……当时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在场？&rdo;卢逾摇头：&ldo;不曾有。&rdo;徐沉舟仔细回想，当时他在外头，确实也没见有人进林子，真真儿无解。徐沉舟只得重重叹了口气：&ldo;罢了。你们再仔细想想，如果想起来什么，记得告诉我……如今当务之急，是快些找到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到底是不是那两个……&rdo;不多时回到县衙，徐沉舟便将卢逾的话转述。白清辉听了，道：&ldo;先前你说周天水见了那凶手，吓得跳开一边儿？&rdo;徐沉舟点头：&ldo;是，他还说我若是亲眼见了，也会吓得退开。&rdo;白清辉徐徐出了口气，轻声道：&ldo;这杀人的，只怕就是那少年了。&rdo;徐沉舟心头沁凉，皱眉问：&ldo;大人如何知道？&rdo;白清辉在额角轻轻一点：&ldo;你方才所说，罗添将他半边脸都砸烂了……你再想坊间关于那桃花伞凶手的描述。&rdo;虽说那些话多半都是捕风捉影，外加添油加醋之语，但毕竟街头人来人往，有一两个目睹的也是。何况若是不着边际的乱语，怎会特意编出&ldo;半边脸美艳，半边脸如鬼骷髅&rdo;的详细说法？徐沉舟咽了口唾沫，白清辉却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种漠漠冷冷的眼神，竟让徐沉舟莫名心惊，终于忍不住问道：&ldo;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rdo;白清辉缓声道：&ldo;要找一个死而复生、一心复仇的人，毕竟艰难，何况他潜伏了五年，自然计划周详……要满城找寻，就如大海捞针。&rdo;徐沉舟咬了咬牙，白清辉道：&ldo;所以，接下来做的……是引蛇出洞。&rdo;徐沉舟兀自有些不明：&ldo;何为引蛇出洞？&rdo;白清辉抬眸：&ldo;如今张小左，卢逾都在县衙，那凶手自然无人可杀。现在，你便派人把他们各自送回府中，然后……&rdo;徐沉舟微微倾身听着，虽觉着白清辉这计策极好，可眼皮却不由又跳了起来，心头的沉重更是一丝一毫没有减轻。徐沉舟领命出外，唤了留个捕快，分头行事。县衙中，白清辉换了常服，又叫了一名小厮，提了灯笼出门，竟往可园而去。不多时来至可园，门上已经认得，不等回报立请了进去。此刻陈叔也在府中，听闻说白知县来了，忙亲自迎了出来，又道：&ldo;大人来了就好了，我们主子方才醒了，竟非要去县衙，好不容易安抚下来。&rdo;白清辉问：&ldo;她身子可好些了？&rdo;陈叔叹道：&ldo;已经请过大夫来看，只说是操劳过度，又受了些惊吓……&rdo;自忖不好同他多嘴，只得打住。转过月门，沿着廊下往前，头顶挂着的风灯微微摇曳，光芒甚是柔和。白清辉不由转头打量这幽静小院，墙角芭蕉依旧在雨中刷刷拉拉作响，因是深秋的缘故，只有假山石旁的一丛丛秋菊兀自倔强盛放，随风依稀有些清冽花香气息。正看间，又见一抹白影在菊丛旁微微一动，似见人来，便&ldo;嘎&rdo;地一声。陈叔忙道：&ldo;小雪，别吵。&rdo;那白鹅似懂人言，长颈转动片刻，便又乖乖地伏身下去。原来正是先前见过的那只白鹅，它竟然叫&ldo;小雪&rdo;，白清辉唇角微挑，却未曾做声。将到云鬟卧房，就见露珠儿跟晓晴两人迎出来，双双见礼。清辉来到内室，见云鬟已经起身，身上着一件乳白色的如意纹绫子圆领袍，不似平日那样系着扣带，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侧，露出里头的吉祥云纹。长发也非先前那样整齐利落地挽做发髻，而只在发顶束起，余下的便散在肩头，因极长的缘故，发尾垂及腰间，宛若墨色缎子。她的神色似有些很浅的倦，又仿佛是因才醒来，眉眼间略有些朦胧，在明黄色的灯光之下，更见韵致。乍一看，就如哪家锦绣堆中养着的富贵公子哥儿般，清隽出尘，贵不可言，然而烛火微摇，偏让那本来偏冷的眉眼多了一丝婉约温和气质，真真是难辨男女，却偏是极引人眼。清辉蓦地见了，心头竟微微一跳。此刻心底无端竟忽地浮现赵黼的影子，一时莫名想到：&ldo;怪不得世子如此喜欢崔姑娘，就算是只看皮相，也是很值得人爱，何况竟还是个天生不俗的人物呢。&rdo;彼此落了座，两个丫头并林奶娘早识趣儿地去了外间，清辉敛了神，便问道：&ldo;你身子好些了？&rdo;才一句，便嗅到一股淡淡药油的气息，从她身上透了过来，却并不难闻，同室内淡香之气相合，隐隐又带清凉之意。云鬟道：&ldo;小白公子如何亲自来了？&rdo;白清辉道：&ldo;听说你晕了过去，便想来探望，只是因出了一趟城，便耽搁了。是了，你今日为何会晕厥？&rdo;云鬟早听人说他带三班衙役出城的事，知道自然是为了城外那两具被害人的尸骨。见清辉问，便答道：&ldo;大概是见了罗添被害的……所以一时有些禁受不住。&rdo;面上露出些许惭愧之意。清辉摇头，却仍是淡声道：&ldo;不必如此，先前尸首运回县衙，县丞他们看了尚且禁不得呢。你已经做得极好了。&rdo;说到这儿，又垂眸道：&ldo;有时候我恨我自个儿，那个毛病，也不知是怎么样，总累的别人替我受苦，先前是季陶然，如今又是你……季陶然也就罢了，只是……是我连累了你。&rdo;云鬟忙道：&ldo;不是这样说，这是我……甘愿做的。&rdo;清辉凝眸看她，声音略轻了些，似喟叹般道：&ldo;你毕竟、并非男子……&rdo;云鬟眉尖微蹙，继而道：&ldo;可知我先前，也常这般怨念叹息。然而我如今所做种种，其实跟男子并没什么两别，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想做的更出色些……甚至比男子更强些才好。&rdo;她的声音极轻，听在白清辉耳中，却宛如于无声处听惊雷般。清辉盯着云鬟看了半晌，神色之中忽地透出继续不安。云鬟见他默然不语，神情有异，不由自笑道：&ldo;我是不是太轻浮了？这些话，原本也不想跟人说，原本也并没想过……只是对着小白公子，不知如何就说出来了，还请莫怪。&rdo;白清辉慢慢回神，方也道：&ldo;无妨，这些话很好，是极好的。并没任何轻浮之意，只是叫我……越发敬重……&rdo;此刻，那一声&ldo;崔姑娘&rdo;竟有些唤不出口，白清辉停了停，道：&ldo;以后我便叫你凤……凤哥儿可好？&rdo;云鬟目光微微发亮：&ldo;是。自然极好。&rdo;清辉转开头去，室内一时静寂，只有桌上烛光跳动，灯花结起，半晌，便发一声细微爆响。静寂之时，仿佛能听见彼此细细地呼吸。顷刻，清辉才又说道：&ldo;想必你也知道我下午因何出城了？&rdo;云鬟道：&ldo;是，自然是为了那两名被害之人的尸骨。听闻是没找见？&rdo;清辉道：&ldo;嗯，我疑心这两人之中，有一人未死。&rdo;当下，就把自己的推断同云鬟一一说了，又把&ldo;引蛇出洞&rdo;之事也同她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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