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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樘见她虽如此说，但眼珠子乱转，自然并非真的，只怕她见这簪子价值不菲，故而想偷偷拿走。只不过，既然是宫中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崔云鬟手中，莫非另有内情？白樘只道：&ldo;方才我问的时候，你竟敢隐瞒不说，除此之外，只怕还有其他内情，怎肯轻饶了你。&rdo;当下也不管这嬷嬷大声叫苦，只命人把她跟两个丫头先押回刑部。此刻赵黼已经走到身旁，白樘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只顾盯着手中的金簪，白樘心头一动，道：&ldo;世子认得此物？&rdo;赵黼望着那金簪：&ldo;自然认得，她总归是要跟我分得两清。&rdo;一笑之下，再也忍不住，嘴角便漫出一道鲜血来。白樘闻听此言，又见他这般情形，不觉惊心：&ldo;这……是世子的？&rdo;赵黼伸手，将那簪子拿了过来，并不回答，双眸如刀盯着那金簪，就仿佛看着其人在前，口中一字一顿道：&ldo;我赵黼在此对天起誓，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后悔……今日这般相待！&rdo;话音刚落，那血顺着嘴角纷纷落下，有的便打在紧握的手掌上，将那金簪子也都染红了，看着就如同在谁身上戳了一下儿才沾了血似的。赵黼说完，转身一路狂奔，回到那踏雪玉狮子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清辉走到白樘身边儿，问道：&ldo;父亲，世子怎么了？&rdo;白樘却不答，只叹了声：&ldo;不管崔云鬟是否自寻短见，她一定是坠水了无疑，你觉着她生机几何？&rdo;清辉回头看一眼那太平河，此刻秋风掠过，河水生波，站在河畔都有些凉意森然，这水中自然更冷几分，崔云鬟身子本弱，先前跪祠堂等，又不免伤了元气，这般坠水，只怕……清辉向来是最理智清醒的，心中估算到后果，却不肯说出口。白樘见他不语，心里自然早也明白，望着那长河滔滔，心底不由又浮现香山寺下，那披着大氅瑟瑟发抖的女孩子。半晌，白樘才叹息般道：&ldo;她为何竟会如此，难道真有人暗害么？&rdo;清辉心中，却想起在季陶然府内，听雨轩前两人相视一笑的情形，那时候她分明笑得明澈干净，笑颜里有些淡淡温暖之意，怎能想象，那样玉琢般洁净通透的女孩儿，竟会葬身这样冷冷长河？转念间，忽地又想起季陶然……季陶然如今虽在府内静养，极少知道外头的事，但是这种大事，他自然迟早会知道。清辉的心又有些涩涩缩缩，他此刻仿佛能面对崔云鬟投水这件事，然而，却叫他如何去面对季陶然知道此事的反应？让清辉意外的是，季陶然果然很快就知道了此事‐‐毕竟罗氏甚是疼惜崔云鬟，季夫人几乎也是第一时间知道此事的，云鬟又在将军府常来常往，底下的奴仆们岂有个不议论纷纷的？清辉也最怕此点，午后，便同蒋勋来到将军府，心底本想‐‐与其让季陶然从别人口中得知，倒不如他来说明。季陶然正靠在榻上看书，见清辉来了，便忙招呼落座，又说：&ldo;吃了饭不曾？&rdo;又忙不迭地叫丫头来倒茶。清辉本要提此事的，可见季陶然如此，竟觉出一丝异样来。清辉道：&ldo;我……&rdo;季陶然忽地说道：&ldo;我近来有些缺了功课，倒不知明年究竟怎么样，你近来必然十分用功呢？&rdo;清辉顿了顿：&ldo;陶然……&rdo;季陶然不等他说，又问道：&ldo;蒋勋的武功又进益了不曾？&rdo;蒋勋因知道清辉是来报讯的，他竟不敢面对，就只在屋外等候，也不进来。可清辉见季陶然连阻住自己两次，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便思忖着说道：&ldo;你已经听说了？&rdo;季陶然眨巴着眼，转开头去。清辉道：&ldo;季陶然，你已经知道崔姑娘的事了？&rdo;季陶然嘴角一牵，却笑道：&ldo;什么事儿？妹妹会有什么事儿，都是你们这帮人瞎胡闹罢了。&rdo;清辉垂眸，他如何看不出来，季陶然虽是笑说，眼底却有水光隐隐，让他想起太平河上那粼粼的波光。室内一片寂静，清辉道：&ldo;你不要太难过了。&rdo;又道：&ldo;且、且也没找见……未必就真的有事。&rdo;季陶然忽地斩钉截铁：&ldo;妹妹不会死。&rdo;清辉抬头看他，季陶然又咬牙道：&ldo;妹妹绝不会死。&rdo;那日，赵黼去后，季陶然叫人又请云鬟回来，他因想到赵黼所说&ldo;喜事&rdo;，便有些惴惴不安。季陶然虽不肯往这上头想，然而一念及素日赵黼对待云鬟的种种情形，不由有些惊心。因此忍不住旁敲侧击问云鬟是否知情。不料云鬟笑道：&ldo;听说近来王妃跟骠骑将军家里走的很近，表哥可知道张家有个女孩儿？&rdo;季陶然略一想：&ldo;真有此事？我却不知道，我记得张家的确有个小女儿，好像跟妹妹差不多年纪，咦，你说此事，难道……&rdo;云鬟并不想多说此事，只唤道：&ldo;表哥。&rdo;季陶然却正认真思量，闻言道：&ldo;嗯？&rdo;沉默了片刻，云鬟才微笑说：&ldo;表哥渐渐大了，以后行事，务必更多留神些，小白公子是个面冷心热、仗义之人，正是表哥的良朋诤友，他看人又准，心思通透，以后表哥多听他的话才好。&rdo;季陶然忙点头，又笑道：&ldo;你说的是，可知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rdo;云鬟也笑了笑，温声又道：&ldo;那你可要时刻记在心上才好。另外，遇上事万万不能慌张冲动，务必三思而后行，可好？&rdo;季陶然道：&ldo;我听妹妹的，你叫我做什么都成。&rdo;他口中虽答应了，心底却略觉&ldo;古怪&rdo;，总觉得云鬟忽地叮嘱自己这许多……好似有些……不等他细想，云鬟又笑说道：&ldo;另外，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只是你万万别告诉别人。&rdo;房间之中，季陶然回想到此，便低头，在清辉耳畔轻轻说了一句。清辉听了，诧异道：&ldo;她、她果然是这么说的？&rdo;季陶然狠狠点头：&ldo;妹妹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还觉奇怪，为何她要跟我说这不相干的事？谁知道竟然……可见、可见妹妹是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故而……先告诉我这句，让我安心呢。&rdo;白清辉对上季陶然双眸，心里有一句话徘徊，却终于忍着没有说出口，只点了点头。季陶然见他表示同意，仿佛松了口气，便说道：&ldo;小白，妹妹绝不会有事的，对不对？&rdo;白清辉垂眸：&ldo;崔姑娘是个有心的，我不信她如斯薄命。&rdo;这个却只是他心中所愿，却跟他所判断的南辕北辙。季陶然却道：&ldo;妹妹说你心思通透，看人最准，你既然也这样说，自然是无碍了。&rdo;白清辉无言以对，心中忽地有一丝名为&ldo;难过&rdo;的滋味，浮浮沉沉。清辉略坐片刻，见季陶然仿佛无事，便起身告辞。出门后同蒋勋往外，蒋勋道：&ldo;看季公子的模样，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原来是我们多虑了。&rdo;清辉不语，心底只想着季陶然方才在耳畔对他所说的那句话。季陶然道‐‐&ldo;那日妹妹忽然告诉我，说她的水性极佳，还让我保密此事。&rdo;季陶然认为是云鬟提前告知，是因为她预先想到将有事发生，故而让他宽心。但是对白清辉来说，却还有个可能，那便是……云鬟的确是预先想到会有此劫，故而把会水之事告诉季陶然，让他得以慰藉，不至于因此事而过分伤怀。清辉想到季陶然方才的模样，忽地脚步一停，竟一言不发转身重又折转回去。蒋勋不解其意，只得跟上，顷刻回到季陶然房中，却见丫头们都呆呆地站在外头，个个不知所措似的。清辉迈步进内，却见里面桌椅碗盏等尽数跌倒，季陶然伏在榻上，动也不动。清辉忙上前拉住他：&ldo;季陶然！&rdo;季陶然起身，回头相看，却见满眼满脸的泪，见清辉去而复返，季陶然含泪，哑声道：&ldo;妹妹该不会……是不想让我伤心，故而事先安抚我的呢？&rdo;清辉心头一动：原来他也是想到了。而季陶然无法自制，一把抱住白清辉，便放声大哭了起来！与此同时，在宣平侯府上，蓝夫人守着蓝泰，手中握着一封信，正看的泪如雨下。这封信，却是先前宣平侯在畅音阁听戏之时，有个阁子里的小幺儿送给他的。宣平侯问是何人所送，那小幺却不认得，宣平侯打开看，才知是云鬟所留。正加上外头已经传开说崔府姑娘出事，蓝夫人正着急要去侯府，宣平侯便忙回府，将信给她。信上却只寥寥数字，蓝夫人泪眼模糊，仔细又看，却写的是：&ldo;……天地之大，人各有归，云鬟便自去寻自己所归，望姨母亦安心，倘若姨母为我有一丝一毫损伤，不管云鬟在何处，都将不得安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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