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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去了片刻，果然便领了个圆脸的女孩儿来，不仅脸儿生得圆，双眼也是圆溜溜地，看着十分机灵，目光骨碌碌乱转了会儿，就落在晏王妃面上。张可繁上前行了礼，张夫人便道：&ldo;这是晏王妃，你先前不是吵着要见的么，王妃先前问起你来，你要好生答话，不要又淘。&rdo;张可繁笑道：&ldo;母亲如何只管说我，我哪里就淘的可厌了？&rdo;又向着晏王妃格外行礼，道：&ldo;见过王妃！&rdo;一抖手，又飞快站起来了。晏王妃原本并不喜这种好动活泛的女孩儿，只不过因先前被沈舒窈那种憎恶到了，是以此刻见了张可繁，反觉得心里喜欢，便拉着手儿道：&ldo;果然是个机灵孩子。&rdo;张可繁只歪头打量她，张夫人才要说她，晏王妃问道：&ldo;你如何只管看我？&rdo;张可繁便道：&ldo;我听闻王妃是个美人，今儿才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对。&rdo;众人都诧异，张夫人喝道：&ldo;又胡说！&rdo;张可繁却不等众人反应，便笑道：&ldo;他们怎么不说王妃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呢，只用美人来说，反倒是玷辱了。&rdo;晏王妃本来一惊，闻言却又忍不住笑起来，旁边众人也都随着笑了。张可繁又道：&ldo;世子哥哥来了不曾？&rdo;晏王妃见她先提起赵黼，便道：&ldo;他在外头吃酒呢。怎么，你想见他？&rdo;张可繁眨眼道：&ldo;两年前曾见过一次，已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儿了，如何也不去我们府里呢？&rdo;张夫人咳嗽了声，晏王妃笑吟吟地，道：&ldo;改日我叫他去你们府里拜会就是了。&rdo;张可繁拍手道：&ldo;太好了，世子哥哥回京虽不长时间，却好大的名头，我早盼着见他了，父亲常夸赞世子是少年英雄，两年不见了，自然是更出息了呢！&rdo;当着众人的面儿，这女孩子竟丝毫不吝夸赞赵黼，晏王妃面上大为生光，越发爱她。张夫人无奈，只好含笑道：&ldo;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别打搅王妃夫人们吃酒。&rdo;张可繁才行了礼，复又去了。恒王妃在旁看的稀罕，原本以为晏王妃选的是沈家姑娘，如今却又跟张可繁这般亲近，说话句句有深意……且自来至太子府，也不见晏王妃对沈相夫人格外怎么样，反倒是沈相夫人同晏王妃说话，她神情却始终淡淡地。恒王妃心中存疑，却不知这桌上女眷们心底也都疑惑，有人不免多看沈相夫人几眼。沈夫人见晏王妃对张可繁那样，心中早猜到几分，面上却仍不露声色。只午后各家散了，沈夫人回到相府，入内之后，便道：&ldo;去把三姑娘叫来。&rdo;顷刻沈妙英来到，沈夫人便问道：&ldo;那日晏王妃请你跟舒窈去世子府做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rdo;那日两姊妹前往世子府，不料晌午就回来了，算算时间，连酒席尚未吃完呢，沈夫人问起究竟，两个人都说无事，沈夫人因才不在意。沈妙英见又提此事，她哪里能说明？只得又搪塞：&ldo;此事不是过去了么，母亲因何又说？&rdo;沈夫人喝道：&ldo;今儿晏王妃在太子府里，当着太子妃跟恒王妃以及众家夫人的面儿怼我呢，我素来跟她又没有罅隙，思来想去只出在你们身上！你还不快些说实话呢！&rdo;沈妙英本不肯把沈舒窈供认出来，见母亲逼得急，只得将当日赵黼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说：&ldo;我们倒是不知世子从哪里听来的话，我们也没当面儿这样说呢。&rdo;沈夫人大为意外：&ldo;他果然是这样说的？那……舒窈是几时、何地说的这些话？&rdo;沈妙英叫苦道：&ldo;我哪里敢问呢？&rdo;沈夫人皱眉，疑虑重重，忽又叫了人来，让去把沈舒窈叫来，谁知人尚未去，就听外头道：&ldo;舒窈姑娘来了。&rdo;沈夫人还未出声，就见沈舒窈从外而来，竟是眼中带泪，来到跟前儿，便跪在地上：&ldo;舒窈向婶娘请罪。&rdo;反把沈妙英给看怔了。原来沈舒窈听闻沈夫人从太子府回来，便要来请安，谁知来到中途，就听说把沈妙英叫去，她是有心病且多心的人，顿时便知不好。那日在世子府，赵黼说起那些话，沈舒窈闻听之后，真如五雷轰顶。原来这些言语，以她性子之谨慎，甚至并不曾仔细跟沈妙英说过，唯一对其说过的，就是她的生母孟氏。孟氏自然不会对外说这些，那赵黼又是因何知道他们母女私下所说呢？如今见&ldo;东窗事发&rdo;，沈舒窈便含泪将此事说了，因道：&ldo;不过是因听说了世子名声不佳，故而母女们私底下说了两句，竟不知世子是从何知道的，舒窈无地自容，丢了沈府的脸面，求婶娘责罚。&rdo;沈夫人闻听暗惊，思忖半晌，便道：&ldo;原来是如此，私底下的话，原本不算你言行不检，只是因此让晏王妃记恨你跟沈府，未免得不偿失，改日你亲去世子府，向王妃道歉吧。&rdo;沈舒窈闻听，虽有些难堪，只得答应了。此后沈夫人便将此事跟沈相说了，沈相闻言，也有些色变，便道：&ldo;既然是母女私谈，如何会被他知道？舒窈是住在咱们府内，难道说……&rdo;沈夫人道：&ldo;老爷如何看？&rdo;沈相不语，踱了几步，道：&ldo;我跟太子虽看着和睦，怎奈私底下暗潮如涌，将来太子登基，自没有我的好果子吃……本来以为晏王妃相中了舒窈，可偏偏又坏事……&rdo;沈夫人道：&ldo;我已让她改日去世子府致歉，此事未必没有回旋余地。&rdo;沈相想了半晌，笑了笑道：&ldo;晏王妃自然是个面软的人，就怕赵黼不是个好对付的。他若对舒窈有意，又怎会当苦心孤诣探听，又面揭这一节？只怕他的心在……&rdo;沈夫人不解，沈相沉吟了片刻：&ldo;无妨，我有一招叫&lso;釜底抽薪&rso;。&rdo;天色已晚，崔侯府偌大的祠堂之中，阴风阵阵，吹得蜡烛摇曳不定。云鬟跪在地上，往事如烟，飞快自眼前而过。前世经历过卢离之事后，那时候并未有季陶然掺和进来，连赵黼也不曾插手，因此崔侯府当然知道她那时候人已经被从家庙掳走了……待找回来后，早已经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崔家大小姐家庙无故失踪，不知发生何事，很快外头就有许多不堪的流言。她跪了三天祠堂，又因受了惊吓，大病一场，真正了无生趣，心里已经生出了自尽的念头，却传来江夏王上门求娶的话。至今云鬟尚不知，他到底为什么会在那时候上门。一念至此，忽然想到马车里，他盯着她道：&ldo;六爷喜欢的是你，崔云鬟……&rdo;她竟看不出他到底是真是假。忙敛住心神，逼自己不去再想。身子渐渐有些僵冷，忽地身后有人叫道：&ldo;姐姐！&rdo;云鬟无力回身，那人已跑到跟前儿，一把抱住她：&ldo;姐姐！&rdo;云鬟凝眸道：&ldo;承儿……你、你怎么来了？&rdo;崔承抓住她手臂：&ldo;不要再这儿跪了，我替你再求老太太去。&rdo;云鬟道：&ldo;承儿，不要闹。&rdo;崔承撅着嘴道：&ldo;我已经跟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是刑部办案，跟姐姐没有关系，父亲方才也去说明了。&rdo;云鬟微怔，崔承嚷道：&ldo;可老太太着实固执，姐姐你不要理会，跟我回去就是了。&rdo;云鬟道：&ldo;承儿，别闹，老太太虽宠你，若惹恼了，连你一样罚的。&rdo;崔承见她总不起身，赌气挨着她跪了下去：&ldo;那好，我便陪着姐姐一块儿跪着就是了！反正我也是知情不报，也同样该罚，看老太太怎么说呢！&rdo;崔承跑来之时，跟随他的人都在身后，此刻听得清楚，想劝又不敢，只得派人回去告诉老夫人。风从身后来，吹得衣襟微扬，云鬟转头看着崔承，眼眶中一片湿润。眼中泪将落未落之时，云鬟道：&ldo;承儿……&rdo;崔承也回头看她：&ldo;姐姐别哭。&rdo;云鬟微笑：&ldo;姐姐没哭，姐姐心里……十分喜欢。&rdo;崔承不懂，便睁大双眼，云鬟张开双臂将他抱住：&ldo;承儿，你记得姐姐的话……在这个家里，表面对你好的、凡事都由着你性子的那些人，实则未必是真的对你好，有些对你严厉的人，比如母亲……她才是打心眼里想要你好。承儿，你一定要记着，别辜负了母亲，别总是跟她做对，凡事多听她的话……你可……记住了？&rdo;崔承虽然不是十分明白，但她含泪在耳畔所说的这几句，听在耳中，自然是重若千钧，便道：&ldo;承儿记住了。&rdo;云鬟摸了摸他的头，复又笑说：&ldo;你一定要好生读书，一定要出息……&rdo;崔承靠在她肩头：&ldo;姐姐说的话，承儿都听。&rdo;两个人在里头说话的当儿，门口上有个人靠着门扇站着，眼眶微红，却正是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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