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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毕竟两个人都受了伤，季陶然虽竭力轰瞒，奈何身子已将到极限。而对云鬟来说，她虽不知此刻人在地下，但胸口那股憋闷之意越来越重，而且呼吸越发迟缓，仿佛每进出一口气，都极为艰难。起初季陶然还能唤醒她，渐渐自身也难保了，便双双晕厥过去。不知不觉中，有些模糊的声响在耳畔一重一重袭来：&ldo;她是怕本王将季卿杀人灭口呢，你可懂她这番苦心&rdo;。&ldo;果然不愧是青梅竹马，耳鬓厮磨长大的……你倒是很懂她的品行为人？&rdo;&ldo;崔云鬟，你当我是什么？&rdo;那问话，一一在耳畔响起，如此清晰，就仿佛此刻她人已死，正回到了前世的那一刻。那一日，赵黼传了季陶然前来。云鬟记得当日发生的每一件事，一丝一毫，赵黼的问话，季陶然的回答，季陶然拿出那朵珠花自证。&ldo;昨晚上……因多喝了几杯酒，无意在翼然亭中遇见娘娘，一时忘情失了分寸……其实不与娘娘相干……&rdo;他说。赵黼眸色阴晴不定，忽地笑道：&ldo;好好好，可知本王最喜识时务者。&rdo;手心微微用力，玉石跟珍珠挤做一团，发出令人牙碜的咯吱咯吱声响，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刺入了掌心，锐痛至心。赵黼浑然不以为意，只上前一步，对季陶然道：&ldo;你想替她隐瞒是不是？然而你可知道……昨儿不是她头一次如此了，难道你……也有法子把先前几次替她遮掩过去不成？你可……真真儿是个痴心人啊，季陶然。&rdo;季陶然脸色雪白：&ldo;王爷……&rdo;赵黼道：&ldo;你既然这样舍命为她，一来是痴心不改，二来，你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对不对？&rdo;季陶然张了张口，忽地又紧闭双唇。赵黼道：&ldo;说啊，你知道的那个人是谁？她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张振，还是白……&rdo;季陶然不等他说完，便叫道：&ldo;王爷！&rdo;赵黼目光一动，季陶然竟难以禁受他的目光，不由后退两步，赵黼此刻已经认定他必然是知道内情的，正要上前再度逼问，就听云鬟道：&ldo;王爷！&rdo;赵黼本来不理，却听得身后轻轻地&ldo;噗通&rdo;一声，他回头看时，却见云鬟跪在地上。赵黼挑了挑眉：&ldo;你做什么？&rdo;云鬟不答，只俯身低头，额头碰在地上，发出&ldo;彭&rdo;地一声。赵黼皱眉：&ldo;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他？&rdo;云鬟微微抬头：&ldo;求王爷……网开一面。&rdo;赵黼嗤之以鼻：&ldo;除非你告诉本王……&rdo;尚未说完，云鬟复又磕头下去，额头碰在地面，声音越大。这厅内虽然铺的地毯，可云鬟所跪的地方，却是水磨青砖的地面，坚硬无比，这两下磕落，额头已经通红。赵黼喝道：&ldo;你干什么！&rdo;季陶然也叫道：&ldo;妹妹！&rdo;云鬟仍伏身低头：&ldo;不管王爷让我做什么都成，求你……&rdo;赵黼咬了咬牙，云鬟正要再磕下去，赵黼早放开季陶然，掠到她身边儿，狠狠地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定睛看向额头，却见那处果然通红，隐隐地渗着血。赵黼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又寒又恨，只道：&ldo;你、你对自个儿倒是舍得下手！&rdo;云鬟因磕的重，已有些微微地发昏，仍求道：&ldo;王爷……放了不相干之人吧。&rdo;赵黼的手捏着她的手臂，不觉越来越紧，却知道再多一分力，这手臂只怕也要被他生生折断了，但是这般吃痛，她兀自一声不吭。到底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会让她动容的？赵黼垂下眸子，忽然道：&ldo;好啊，你想让我饶了他，让我不再纠缠此事，好……只要你做一件事就可以。&rdo;他放开云鬟，后退两步，缓缓落座，淡淡道：&ldo;取悦我。&rdo;季陶然并未明白这三个字究竟何意。云鬟对上赵黼有些阴鸷的眼神，却已经知道了，眼神闪烁，娇红的唇微抖。赵黼微微一笑：&ldo;不管原本你心里的人是谁，你也只能是我的，本王明白。只要你做得到，我会饶了季陶然，不仅是他，还有以前种种，尽数一笔勾销，你维护的那个人，从此不会再追究。如何？本王对你可好？&rdo;云鬟道：&ldo;王爷……&rdo;赵黼冷笑：&ldo;怎么，方才还说让你做什么都成，这么快就反悔了？&rdo;季陶然呆怔地看着他两人，此刻尚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赵黼道：&ldo;过来。&rdo;云鬟一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季陶然，眼神有些恍惚。她转回头来，迈步往赵黼身边儿挪了一步，这样三四步的距离，却走得如同人在悬崖峭壁上，随时随地便会粉身碎骨。赵黼淡然看着她，复又扫一眼季陶然，却见他茫然站在原地，却又有些忐忑地盯着云鬟的背影。云鬟终于走到跟前儿，赵黼眉睫微动，眼底却只是冰雪之色，目光随着眼前人的动作而移动，逐渐地从上到下‐‐是云鬟复又跪了下去。正因如此，身后的季陶然眼睁睁看着，已经是明白了。可虽然明白，却仍是无法置信，季陶然摇头：&ldo;王爷……妹妹……&rdo;语无伦次，脸色大变。云鬟听着他的声音，低着头，眼中的泪扑簌簌掉了下来。赵黼淡看一眼季陶然，见他正要冲上来似的，便一挥手，门边侍卫上前，便将他死死拉住，就要拖出去。赵黼垂眸看云鬟：&ldo;怎么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rdo;云鬟浑身发抖，却慢慢地抬手，纤纤素手扶在赵黼膝头，却只是秋风中落叶一般。只听季陶然在身后叫道：&ldo;不要！妹妹！不要！&rdo;赵黼眼神越发冷，竟道：&ldo;季陶然，你看见了？她肯为了那个人做到这种地步。&rdo;季陶然拼命挣扎，却无法从侍卫们手底逃脱，只拼命唤云鬟。赵黼笑道：&ldo;你不舍得是么？心里也跟我一样恼恨是么？也跟我一样恼恨且嫉妒那个人是么？季陶然，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且说出来，本王替你出气。&rdo;季陶然抬眸看向他，眼睛也泛了红。赵黼道：&ldo;那人既然同她有私，就该护着她才是，可却舍得她如此受苦，你能看得过去么？或许……&rdo;她忽地微微俯身，抬手抚上云鬟的脸：&ldo;或许只是她一相情愿，故而甘心情愿为了那人受苦的，真是何其傻……季陶然，你知道那人是谁，你可以救她，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般欺辱，对不对？&rdo;云鬟猛然抬头，对上赵黼的眼神，此刻已经知道了他的用意，待要回头看季陶然，赵黼却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有些狠辣地盯着：&ldo;你方才应允过的，不管是任何事都行。现在，你们两个各自都有一个选择，对你来说，你若是做得到，我便把所有都既往不咎，包括季陶然我也会放过他。而‐‐&rdo;他抬眸盯着季陶然：&ldo;对你来说‐‐我只需要你说出一个名字，就可以救她。你们两个，想要如何？&rdo;云鬟胸口微微起伏：&ldo;表哥，别上他的当。&rdo;她的手抚在赵黼膝头，无法自制只是抖，却不能挪动一寸。季陶然在后，耳畔跟脑中仿佛都是一片轰然。仿佛看着他有些呆怔，赵黼忽地抬手，压在云鬟发端，用力往下一摁。季陶然眼睁睁看着，整个儿仿佛炸裂了一般，叫道：&ldo;不要！放开她！&rdo;赵黼道：&ldo;名字。&rdo;挣扎之中，季陶然眼中有泪凌乱坠落：&ldo;我说、我说……你放过她！那个人、那个人是……&rdo;&ldo;表哥！&rdo;云鬟拼命推开赵黼，想要大叫：&ldo;季陶然，不要说……&rdo;一团混乱之中，耳畔却只听见&ldo;咻&rdo;的一声，极为轻微，却寒锐透骨，就仿佛不祥鸟的黑翼掠过夜空。与此同时，赵黼蓦地起身，他目视前方，手上用力，掌心的珠花顿时再扛不住，应声化做齑粉。珍珠玉石随手指缝间流出的鲜血纷纷坠地，末尾一颗极大的珠子侥幸逃脱，侥幸得脱，滴溜溜滚落。云鬟摇摇晃晃起身，回头看向门口处。夜深人寂，刑部之中却仍有几处灯火通明。是夜，白樘人在公房之中，将卢离一案的卷宗整理归拢妥当，准备明日的过审。正看时，忽地听见一声尖叫，白樘抬眸，目光似能穿破重重夜色，他已听出，这是崔云鬟的声音。先前巽风自城外回来，他还并未察觉怎么样，等到了刑部，云鬟跟赵黼下车之时，才真正有些意外。那女孩子一身浅色的袍子上，满是凌乱血迹跟泥土，头上有伤，一张小脸大半儿被血迹濡染，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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