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卢离又把云鬟抱了进来,扔在地上。季陶然看着他,却忽地觉着今日所见的卢离,跟往日所见那个,气质上大不相同。脸虽仍是那张脸,然而眼神却已不同,不再总是避着人,反如两把刀子刃般,瞥着人的时候,有冷飕飕森然之气。季陶然只哑声叫道:&ldo;卢离!你、你这是做什么?&rdo;卢离道:&ldo;季公子,你不要慌,我不是把你心上的人带来了么?&rdo;季陶然喝道:&ldo;你是失心疯了不成?休要胡闹!闹得太过,我也保不了你!&rdo;卢离见他兀自不知究竟,便嘶嘶笑了两声。季陶然看着他,又看看云鬟,见她仍是书童打扮,原本世子府防卫森严,等闲人不得入内,他如何能在青天白日下把个活人弄出来?自然是经过处心积虑才能如此,何况连云鬟藏身在世子府都知道的人……季陶然原本还以为他是&ldo;疯了&rdo;瞎闹,直到心底认真飞快一想,才觉遍体生寒:&ldo;你……&rdo;上下打量卢离,见他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儿褐色布衣,瘦狭的身影,越发不打眼了。季陶然脑中轰轰然,顿时想起白清辉所说&ldo;那凶手有个极便宜的身份,能让他留意到街坊动静儿不被察觉&rdo;,又道:&ldo;他身上有血腥气&rdo;,一句一句,从脑中似雷声一般惊响而过。季陶然胸口发闷道:&ldo;莫非,你就是那……&rdo;卢离竟冲他笑了笑:&ldo;季公子,我身上当真有血腥气么?可是又怎么会?每次我都认真洗手洗澡的。&rdo;他有些疑惑地,最后一句,却是自问,仿佛想不明白。季陶然只觉眼前发黑。季陶然问罢,卢离不答,季陶然生恐他再对云鬟不利,便勉强振作精神,故意又道:&ldo;另外,世人都知道妹妹在城外家庙里,你又是如何知道不是?&rdo;卢离见问,回头盯了他半晌,道:&ldo;说来,我倒是并没料到这个,差些儿上了当。&rdo;原来按照云鬟所记忆的,在北门桥血案之后,便自然是长安坊,三个案子过后,就轮到她,也正是在她被绑了的危急关头,是白樘及时寻来相求。可是只因卢离看破了长安坊内的埋伏,因此自然不会铤而走险,他的杀意被阻,恼恨交加之下,本想再选别的人家儿,又恐仓促里反弄巧成拙,因此勉强按捺。何况最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白樘会未卜先知到让人在长安坊内预伏?起初卢离发现有刑部高手出没之时,还有些惊心动魄,以为自己露出马脚,是以公差们才要瓮中捉鳖。可那些差人却并没一拥而上,卢离强自镇定,离开之后,心中细细想了许久,却并没发现有什么破绽。何况倘若刑部真认定是他,早就将他拿下了。由此可见,白樘只知道案发地点,不知作案之人。可不管如何,这一处的伏兵,竟是莫名而来,宛若神兵横来一样当头棒喝。他自问行事上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直到想起了一个名字。‐‐崔云鬟。这个他曾经大惑不解,后来却越发&ldo;难以忘怀&rdo;的名字,当时京城已经传开崔侯爷把女儿送去了家庙的事儿,加上长安坊之事被耽搁下来,卢离开始留意侯府的家庙。起初因北门桥事后,为防备那&ldo;连环杀手&rdo;,京兆府的捕快们多半时间都轮班在街上巡逻,他也不得空出城,只偶然一次,因随着其他捕快出城侦讯,略略张望了几眼。后来因白樘在长安坊布了伏兵,京兆府那边儿压得略松了些,卢离才得了闲,便来城外查探。从外围看,也并没发现异常。正在心中揣测如何行事,谁知那日,他在街头巡逻,正好儿看见崔承带着几个大汉,嚷嚷着说什么:&ldo;我就要去……看姐姐又怎么了?&rdo;等话。卢离听在耳中,便假意对一块儿巡逻的捕快道:&ldo;忽然想起来,我娘昨儿说身上不好,今儿要去怀安堂里拿药,迟了怕就耽搁了。&rdo;捕快们自然知道他孝顺,家里又艰难,何况他跟着也多是不言不语,一不留神还以为没这个人呢,当下自然就许了。卢离绕了个弯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赶上崔承一行人,随着来到家庙。因京兆府的公差们也是常常出城公干的,偶尔也到各处家庙歇脚喝水,是以门上小道士见了他,还以为是有事,便自接了。卢离同他说了三两句话,无非是问近来可太平之类,此刻,早已经听见里头崔承嚷嚷什么&ldo;姐姐为何不见我&rdo;等话。卢离假意跟小道人道:&ldo;听闻侯爷府的大小姐在这儿静修呢?&rdo;那小道人自然答了。卢离又道:&ldo;好端端地如何把个尊贵的姑娘弄来这儿呢……对了,我听说这姑娘年纪小,生得却极难得的,只不过毕竟是贵人小姐,在这儿住可妥?&rdo;道人笑说:&ldo;生得怎么样,我们哪里能得见呢?姑娘来的时候,我们许多人都回避了,就算在这儿住了这许多日子,尚且没见过人、连个声响儿都没听见呢。&rdo;卢离道:&ldo;我本想进内看一眼,既然姑娘再这儿,倒是也要回避了。&rdo;他是公门中人,小道士丝毫戒心都不曾有,便说道:&ldo;不妨事,姑娘只住在最里头的院子,距离这儿尚且远着呢,何况哥儿是公差,来转转也自是常事,怕什么呢。&rdo;当下陪着卢离入内,走了两重殿阁,小道士指着最里道:&ldo;大小姐就是在那院子了。&rdo;卢离远看一眼,正好儿主持僧匆匆进门。此刻院门被主持僧跟崔承两人接连推开,便见里头崔承叫嚷着&ldo;姐姐&rdo;,不停地踹开一间间门扇,可自始至终,崔云鬟却从未露面儿,直到到了最后一间,崔承一跃而入,却没了声响。小道士正眺首好奇张望,却听卢离道:&ldo;看了这许久,我也该去了。&rdo;转身往外疾走。小道士只得回身陪着,送到门上,却见崔承的几个随从都在门口坐着,说说笑笑,有人道:&ldo;咱们哥儿越发娇纵了,今儿的事大家伙回去可别吵嚷出去,侯爷听了倒也罢了,若给老夫人知道,又是我们的不是了。&rdo;也有人说道:&ldo;也是有些怪,咱们大小姐性子那样冷,偏偏哥儿如此热络的,你瞧,在里头叫唤了大半晌儿,硬是没出来见他,可是怎么说呢。&rdo;几个人见了公差,才住了口,卢离并不耽搁,一径去了。因季陶然问,卢离想起这一幕来。卢离说罢,季陶然呆了呆:&ldo;这又如何?你发现什么了?&rdo;卢离回眸看云鬟,因说:&ldo;我正是什么也没发现,才觉着异常。倘若她果然在那房间里,如何竟忍心不露面?那小崽子一间一间房找过去,叫的怪可怜见儿的,我就不信她若在,会狠心不见。&rdo;云鬟只听赵黼说家庙另有安排,实则并不知道详情,见卢离说,便无言。卢离道:&ldo;后来我想通了,既然姓白的能在长安坊里安置伏兵,难道会想不到家庙之事?何况我在尸首上留下了&lso;崔&rso;字,他们却大张旗鼓地把人送到家庙……这不正是设了一个诱饵,引我入彀么?&rdo;季陶然这才恍然,心中却为此人的狡狯奸恶而咋舌惊心。卢离笑道:&ldo;在若不是那小崽子搅局,只怕我也就完了。&rdo;卢离叹罢,季陶然问道:&ldo;所以你知道妹妹不在家庙,可你又如何断定她在世子府?&rdo;卢离又森森然笑了两声儿:&ldo;这就要多谢你了,季公子。&rdo;季陶然打了个哆嗦。季陶然因对卢离并无防备之心,可卢离对他却有深究之意,稍微留心,便把他的底细探听的一清二楚。上回季陶然跟盖捕头在院中说话,盖捕头曾问他跟赵黼是否深交,又去世子府做什么,当时他虽答说是泛泛之交,但既然交情平常,如何又着急过去?隔壁的卢离自然听得分明。何况原先崔云鬟在侯府的时候,他总要隔三岔五地跑上一趟,自打崔云鬟&ldo;去了家庙&rdo;,他非但少去崔侯府,也从未去过什么家庙,反而对世子府上起心来。再加上赵黼带人去畅音阁、后又同赵涛大闹一场,名头无两。京城内最爱说晏王世子的八卦,又都传说晏王世子收了个极出色的小书童……名字也叫人想入非非,叫什么&ldo;小凤子&rdo;。卢离暗中留意,又跟踪了两次,自然就知道了。季陶然也并不蠢,想了想自己素日里言语举止里透出的破绽,一时恨不得死了。眼见卢离又要去逼问云鬟,季陶然只想牵住他,便又道:&ldo;你说了这许多,却未曾告诉我,你无缘无故,竟是为什么要做这些十恶不赦禽兽不如的事?杀了那许多无辜之人,犯下这样滔天血案,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张捕头?&rdo;卢离听到&ldo;张捕头&rdo;三字,脸色一变:&ldo;住口。&rdo;季陶然道:&ldo;我说的难道不对?你这样,张捕头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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