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鬟不解,抬眸看他。赵黼道:&ldo;我就看一辈子也不觉厌倦。&rdo;云鬟定睛看了他半晌,仍是波澜不惊道:&ldo;一辈子长着呢,这话说的未免太早。岂不闻李太白也说:&lso;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rso;。&rdo;赵黼笑道:&ldo;他是没见过你罢了,见了你,自然也不这样说了。&rdo;云鬟皱眉:&ldo;世子安生看书罢了。&rdo;赵黼心头乱跳,哪里能安心,便无话找话,竟问道:&ldo;对了,你白日跟我说,那雷扬是个孝子,你如何知道?又是如何知道他会反手剑的?&rdo;云鬟静了静,才淡淡道:&ldo;先前在侯府,曾听父亲说起来的。&rdo;赵黼&ldo;哦&rdo;了声,还待再说,云鬟道:&ldo;不看书那就安歇吧。&rdo;赵黼忙一叠声道:&ldo;看!当然看,说挑灯夜战……咳,挑灯夜读,那就读……&rdo;悻悻地翻书,却仍不住眼地偷看。谁知正看间,却见云鬟冷冷地把书一合,起身径直出去了。且说这两日,白清辉因在蒋府之中做客。清晨还未起身,朦胧之际,便听得外头嚯嚯之声,清辉微睁双眸,却见窗纸上隐隐仍有些暗蓝,天尚未明呢。清辉知道蒋勋又早起晨练,翻来覆去,因爬起来,披衣出外相看。开门之时,却见院中,有道影子腾挪跃移,矫健生威,果然是蒋勋着月白劲装,把一柄剑挥舞如风,满目只见剑影如霜,又似雪片烁烁,着实好看非常,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阿泽站在檐下,正紧紧盯着,时而出声指点。清辉盯着看了会子,不觉微露出笑意,他因向来怠懒,最厌烦挥刀动枪,因此这几年来武功也毫无长进,只会胡乱挥两拳罢了。蒋勋却不同,自打两年前那次失声痛哭之后,日日发奋,丝毫也不敢怠慢。照阿泽说来,蒋勋的资质其实也并非上乘,但他如此勤奋,剑术竟也日渐精进。原本阿泽还只三招不到便能将他制住,渐渐地便十几招才能压制,再到后来,便需要凝神仔细,过个几十招,才能觑空赢他,这还是因为阿泽毕竟对敌经验丰富,而蒋勋却从未跟人生死相斗过、到底缺上一层之故,但是如此却已经是极难得了。清辉看在眼里,心中便想:&ldo;这就是所谓&lso;有志者,事竟成&rso;罢了。&rdo;也为蒋勋高兴。蒋勋一套剑法舞罢,便收势回来,阿泽竭力挑了两处不足的地方,说了一番。蒋勋又复练了一会子,总算满意,这才去洗了澡,又复回来,大家坐了吃早饭。阿泽因问道:&ldo;今儿无课,清辉有何安排?&rdo;白清辉想了想:&ldo;上回去刑部,父亲果然不肯答应借卷宗给我们看,更不肯透露他所得为何,今日我们去京兆府罢了,季陶然多半会在那边。&rdo;阿泽笑道:&ldo;四爷向来如此严谨,你们可别记恨。&rdo;清辉却并不在意这个,道:&ldo;这有什么?岂不闻&lso;事以密成,语以泄败&rso;?父亲为机密之故,自然不肯向许多人告知,这也是他职责所在,原本我们也不过是去碰碰运气罢了。&rdo;可虽如此,到底是父子天性,清辉又天生洞察细微,前儿去刑部一趟,已经看出白樘必有所得,只是不知所得为何罢了。清辉说到这儿,忽地想到见过的那&ldo;卢离&rdo;,一时停下筷子,若有所思。蒋勋早给他剥了一个鸡蛋,放在跟前儿,问道:&ldo;发什么呆呢?快些吃饭吧。&rdo;清辉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面前圆白如玉的白煮鸡蛋,因想了想,便道:&ldo;你们可还记得昨儿见过的那京兆府的捕快?&rdo;阿泽道:&ldo;哪个?&rdo;蒋勋却道:&ldo;是叫&lso;卢离&rso;的那个?跟陶然哥哥相识的?&rdo;清辉点了点头,阿泽才笑道:&ldo;原来是他。我当是哪个捕快呢。&rdo;蒋勋就问是怎么了,清辉说道:&ldo;不知怎地,我觉着这个人有些怪。&rdo;蒋勋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便低下头去。不料阿泽道:&ldo;这又有什么怪的呢?看着像是内敛些罢了,你们若知道他的出身,就明白这样一点儿也不怪了。&rdo;清辉见他仿佛知道内情,便忙问:&ldo;什么出身?&rdo;原来阿泽昨儿因回刑部,自然便去班房等地跟旧时相识打招呼,因他年少,性子活泛,众人都十分喜欢。正说笑中,因看见京兆府的人从廊下经过。阿泽随口说道:&ldo;今儿京兆府来的人略多。&rdo;他身边儿有个年长些的书吏,扫了一眼,便对旁边一个说道:&ldo;我仿佛看见张捕头的儿子也在其中?你们看见了不曾?&rdo;旁边原本有五六个人,可因多数都是新进的书吏,于是倒有一半儿摇头,还有人问:&ldo;张捕头是谁?他的儿子又是谁?&rdo;那知情的,不由叹息苦笑,说不出口。老书吏见这许多人都不知道,也是苦笑,道:&ldo;我倒是忘了,这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已经鲜少有人记得张大继啰!&rdo;阿泽是个口快的,便问:&ldo;张大继?这名字听来有些耳熟呢。是刑部的捕头?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曾见过?&rdo;老书吏道:&ldo;哥儿才多大年纪,你虽跟了侍郎这几年,可张捕头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不做捕头也久矣,何况他两年前就已经故去了,你又如何能知道,如何能见呢?&rdo;阿泽倒吸一口冷气:&ldo;死了?&rdo;书吏摇头,满目惋惜之意:&ldo;可不是?放在十多年前,又有谁不知道、不认得张捕头呢?真是此一时,彼一时。&rdo;阿泽见他似是个满腹故事的,自然忍不住,忙问道:&ldo;到底是怎么了,您老且别卖关子,赶紧跟我们说说。&rdo;老书吏皱着眉,未开口又叹了声:&ldo;这件事儿,我却也不忍心说,只不过提起来你们哪个会不知道呢?正是因为&lso;鸳鸯杀&rso;那个凶贼,活生生把张捕头克死了。&rdo;当下,便把昔日的事儿略说了一遍,又说:&ldo;这张捕头家里还有个娘子,偏又多病,自打捕头故去,虽然刑部里的人多数念旧,时常救济,怎奈张娘子心病难除,竟一直不好,幸而那孩子还算孝顺,一直认真伺候着呢。&rdo;阿泽问道:&ldo;那孩子……你说的是张捕头的儿子?&rdo;书吏道:&ldo;正是。方才他跟着京兆府的捕快们一块儿来的,他叫什么来着?我却是忘了……他原本姓李、不对……姓鲁?&rdo;正在猜测,阿泽道:&ldo;莫非是卢?叫卢离的?&rdo;老书吏想了想,点头道:&ldo;不错,就是这个。&rdo;阿泽奇道:&ldo;既然是张捕头的儿子,如何不姓张?难道是过继的?&rdo;书吏却也不知道内情,只说:&ldo;我只知道这是捕头先前收养的孤儿,是什么来历就不知道了。唉,真真儿是个好孩子,若不是他,张娘子只怕早也熬不住了,只怕连捕头也不会多活这数年呢。&rdo;饭桌上,阿泽跟清辉说了这一番后,清辉不觉怔忪:&ldo;原来卢离……还是昔年追查鸳鸯杀的张捕头的义子?&rdo;阿泽不以为意,呼啦啦地喝着白粥,道:&ldo;自然是了。&rdo;清辉半晌不言语,忽然蒋勋低声道:&ldo;你说四爷……知不知道这件儿呢?&rdo;清辉微微一震,想了想,忽地道:&ldo;那案发现场问询调查,本来早就妥当了的,如何前儿又巴巴地传了人过去,还是一个一个地询问?&rdo;蒋勋眨巴着眼,自然不解,阿泽把白粥喝光了,又将碗边上一粒米舔了去,随口说道:&ldo;四爷行事缜密,时常会叫人再问,有什么可奇异的?&rdo;清辉拧眉,总觉得有些不对,蒋勋在旁看了,筷子轻轻戳着面前的饽饽,一边儿不停地看清辉。清辉因正出神,并未察觉,倒是阿泽说:&ldo;你要吃它,只管吃了就是,做什么只是戳?&rdo;蒋勋忙停了手,面有些畏怯迟疑之色。清辉方回头看他,见他神色不对,敛神问:&ldo;怎么了?&rdo;蒋勋被他一问,犹豫之心即刻消退,便道:&ldo;其实我、我……先前见过卢捕快的……&rdo;阿泽见清辉也不吃那个白煮蛋,便偷偷拿了来,三两口塞着吃了,唔唔道:&ldo;有什么稀奇,他是捕快,经常在街上乱走,哪里见不得呢?&rdo;清辉却问:&ldo;在哪里见过?&rdo;蒋勋低头道:&ldo;是……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林先生还活着,我曾有一次,看见林先生跟他说话。&rdo;阿泽不知是哪个林先生,因忙着吃了鸡蛋,有些噎得慌,便又抄了清辉的粥来喝。清辉也顾不上他,只盯着蒋勋,脱口道:&ldo;你说的是不是林禀正?&rdo;蒋勋道:&ldo;是,正是林禀正林先生。&rdo;阿泽不料如此,便瞪大了眼,因腮帮子鼓鼓的,看来就如被噎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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