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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王妃召见的时候，灵雨因不在身边儿，是以不曾看见，后来听王妃身旁的人都也赞扬，心里愈发好奇。正踌躇中，里头世子道：&ldo;是谁？&rdo;灵雨忙道：&ldo;回世子爷，奴婢送了姜汤来。&rdo;赵黼道：&ldo;快进来。磨蹭什么？&rdo;灵雨不敢怠慢，忙低头端着走了进来，转到里间儿，稍稍抬头看了眼，果然见赵黼站在桌边儿，他身旁是个看似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坐着，也不看人，只是定定地，惘然出神。世子本是个极难得的人物，王妃更爱逾性命。她们这些人私底下也没少议论，比如前些日子前来赴宴的许多家姑娘小姐里，竟觉着挑不出那容颜更绝色、能配得上世子的……谁知如今看了这人，容颜秀丽倒在其次，通身的气质，竟俨然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可是虽清清冷冷，却无端叫人心疼怜惜。一眼看去，就仿佛不愿再从&ldo;他&rdo;身上挪开目光了似的。赵黼道：&ldo;怎么这半天才来？&rdo;灵雨放下托盘，因见云鬟呆愣愣的，便试探着问道：&ldo;我来喂哥儿喝吧？&rdo;云鬟不应声，赵黼探手去取碗，随口道：&ldo;我来就是了。&rdo;灵雨越发吓一跳，忙道：&ldo;世子留神烫手……还是奴婢来妥当。&rdo;赵黼扫了灵雨一眼，才想起来不能做的太过，便慢慢负手道：&ldo;那你来吧。&rdo;灵雨端了汤碗，缓缓跪在地上伺候，见云鬟仍是不错眼珠儿，也不看人，她便轻声道：&ldo;哥儿张口，趁热喝了才好。&rdo;轻轻吹了吹汤勺，将姜汤送到唇边，微微一倾，汤水便顺着唇、越过下颌流了下来。如此一来，云鬟若有所觉，垂眸之时，忽地看见眼前人，望着那容颜神色，蓦地欲站起身。灵雨猝不及防，被她一碰，一碗姜汤顿时被打翻，竟洒了云鬟半袍子，湿淋淋地贴在腿上。这姜汤到底还是热的，夏日衣裳又单薄，尽数洒落必然烫着了，灵雨心突突乱跳，不知该如何是好，忙掏出帕子欲擦拭：&ldo;奴婢该死！哥儿……可烫坏了？&rdo;云鬟却并未在意，只仍微睁双眸，盯着她看。不料赵黼见状大怒：&ldo;混账！&rdo;上前一掌掴了出去。帕子坠在地上，灵雨斜倒在地上，心惊胆战，这一刻，却不知自个儿是在为烫坏了人担心，还是为将被世子惩罚恐惧。云鬟听赵黼喝骂，越发清醒了三分，定睛看了他一会子：&ldo;你做什么？&rdo;赵黼皱眉撩起她的袍摆：&ldo;是不是烫坏了？&rdo;云鬟后退：&ldo;世子！&rdo;赵黼手势一僵，醒悟过来，忙辩解：&ldo;我、我并没有别的意思。&rdo;他因情急之故，忘了避忌，见云鬟回避，面上竟隐约有些薄红。对上云鬟含着冷冷的眼神，赵黼恼羞成怒，回头指着灵雨道：&ldo;来人！把这贱婢拉出去！&rdo;灵雨伏地：&ldo;世子饶命。&rdo;云鬟目光转动，忽地说：&ldo;是我自个儿失了手，跟她有什么干系？&rdo;赵黼道：&ldo;还不是她伺候不周？&rdo;云鬟道：&ldo;我哪里轮得到人来伺候了？&rdo;赵黼听这话不对，便哼道：&ldo;我是一片好心，伤了你，这样愚钝的丫头，留着做什么？&rdo;云鬟轻叹，温声求道：&ldo;我好端端地，并没伤着，还求世子网开一面，别罚她。&rdo;赵黼转头，见那腿上仍湿淋淋地，她的皮肉本就娇嫩的很，大热天一碗火辣辣地汤水撒过去，岂会不疼？可竟还为了这丫头求情。赵黼回身看灵雨，叱道：&ldo;蠢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取烫伤药膏来？&rdo;灵雨磕过头，才忙退了出去。云鬟抬眸，见那身影消失门口，眼中光芒隐动，却后退一步，复又缓缓落座。赵黼忧心：&ldo;你让我看一眼究竟烫得如何了？&rdo;云鬟摇头，垂眸看腿上，此刻才也觉着那处有些辣辣地疼。赵黼道：&ldo;方才我是因她伤着你，气急了才这样。&rdo;云鬟仍不答话，赵黼怕她不快，便哄道：&ldo;她是我母妃那边儿的人，我房里没这些，你若喜欢她，我把她要了来给你，可好？&rdo;云鬟听到这里，方道：&ldo;世子叫我来，是当书童的，叫人伺候已经是逾矩了。何况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儿，世子不要说的这般。&rdo;赵黼道：&ldo;好好好，你是菩萨。我&lso;请&rso;她来跟着你，这样可使得？&rdo;云鬟道：&ldo;我不要……&rdo;赵黼笑问：&ldo;你也怪她手笨？&rdo;云鬟淡淡道：&ldo;她的手并不笨。可是跟着我，命会不好。&rdo;赵黼深锁眉头，此刻外间灵雨复又回来，果然取了一支烫伤膏来，赵黼自然很想自个儿动手，只是不得，便仍含怒对灵雨道：&ldo;你伺候着！别再闹出事儿来了。&rdo;灵雨战战兢兢答应，要扶着云鬟往内，赵黼道：&ldo;伤的那样，又乱动什么？就在这儿了。&rdo;一边儿吩咐，一边儿迈步出门，便站在廊下，背对着屋里。室内，灵雨同云鬟两人彼此相看，云鬟瞧见她脸上掌印未退，心里更是过意不去：&ldo;你不必怕……是我的错，世子爷不会再责罚你。&rdo;灵雨听了这句，眼中便涌出泪来。当下小心撩起袍子，底下薄薄的绢裤被打湿了，贴在伤处，灵雨忍着泪，小心给她褪下，果然见晶莹如玉的腿上留一团深粉红，已经微微地肿了起来，因这处的肉皮格外细嫩白腻，便更显得触目惊心了。云鬟见她泫然欲滴，便轻声安抚道：&ldo;不碍事，不疼的。&rdo;灵雨咬唇，忙先去飞快地洗了手，才回来将那药膏小心翼翼给她擦好了。赵黼在外站了半日，却见有一只黄毛小雀，从前方那含笑花丛里跳了出去，又蹿到假山上，蹦了蹦，最后唿哨一声，飞到了玉兰树枝子上。赵黼散散漫漫看着，耳畔听到身后灵雨的轻嘶声，云鬟安抚她的那一句……他很想回身亲自看一眼，却明知不可。面上虽看着并无波澜，只负在腰后的手，却已经不知捏紧了千百回。又过一刻钟，灵雨帮云鬟换妥了衣衫，方退到门口，行礼道：&ldo;回世子，已是好了。&rdo;赵黼回身扫了她一眼，径直入内，却见云鬟已经换了一身淡霜色的羽纱袍子，垂手站在桌旁。赵黼拉着衣袖问道：&ldo;伤的如何？&rdo;云鬟道：&ldo;并没伤着。&rdo;赵黼白她一眼：&ldo;让我看一眼又能怎么样？&rdo;云鬟不语，只看着灵雨。赵黼会意，便道：&ldo;你先下去吧。&rdo;灵雨退后，云鬟因觉着腿上沙沙地有些疼，便靠近桌边儿，复又缓缓坐了。赵黼便也拉了一个墩子在她跟前坐了，上下打量她的模样，虽然说小时候常常见她穿着一身小小道袍做男童打扮，可如今年长了几岁，气质风韵自然跟先前大不同，可是却更加……赵黼看了会儿，心里忽地冒出些奇异念头，竟微微觉着有些脸热，又见云鬟定睛看着自个儿，他便笑着以手扇风，道：&ldo;得亏你是个女孩儿，若真是……&rdo;猛然觉着这句不好，急急转了话锋，笑道：&ldo;那得祸害多少良家女子。&rdo;云鬟漠无表情，转开头去，仿佛在思量什么。赵黼禁不住趴在桌上，就近看她，越看越觉喜欢，便问道：&ldo;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做声，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害得我以为你病了。&rdo;说话间尚且不足意，便伸出手指来，轻轻地勾着她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仿佛想把她搁在桌上的手臂拉到自个儿跟前。云鬟虽察觉这动作，却不以为意，只又看了赵黼半晌。这眼神过于冷静了些，看的赵黼有些心里不安：&ldo;怎么了？&rdo;云鬟闭眸静气，又想了片刻：&ldo;世子……我有个不情之请。&rdo;赵黼眼珠一转：&ldo;是什么？&rdo;云鬟缓缓道：&ldo;我……我想见白侍郎。&rdo;赵黼脸上原本还有笑意，听了这句，那笑却如被风吹散了似的，极快消失。是夜，云鬟便歇在赵黼给她安置的卧房之中，却正在他隔壁。虽说她并不肯要灵雨，赵黼却仍是把那丫头从王妃处要了过来‐‐自从他年纪渐长，身边儿就再也不肯留侍女，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讨人。王妃笑了一阵儿，道：&ldo;只以为要一直玩闹下去呢，这好歹是要开窍了。&rdo;因怕灵雨年纪小不懂事，不仅送了灵雨过来，还送了另一个姿色上乘的侍女，名唤流苏。赵黼见状心烦，本要打发流苏回去，转念一想不便做的太露，只好暂时将两人都留下。云鬟见他如此自作主张，无话可说，灵雨倒是极喜欢似的，在赵黼面前虚应个卯，却总在她身边儿转来转去，夜间，又给白日烫伤处重上了药，看那伤处恢复了几分，才松了口气。永夜无眠，更深夜半，窗下有虫声低唱，也有夜枭远啼，狗吠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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