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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眨眨眼，嗤之以鼻：&ldo;今儿虽然被我拦住了，保不准明儿，或者哪一日，我那二叔是个极重色的人，荤腥不忌的，你那薛哥哥生得又千娇百媚，我看……&rdo;云鬟深深垂首。赵黼忽地有些察觉她的用意：&ldo;你为何这样问我？&rdo;云鬟轻声道：&ldo;只是觉着，有些可怜罢了。&rdo;一句话说出，竟有种&ldo;同是天涯沦落人&rdo;之感。赵黼听到&ldo;可怜&rdo;二字，便往前微微倾身过来，捏着她下颌一抬，道：&ldo;你方才说人各有志，那你的心之所向所想，又在哪里？&rdo;云鬟目光闪烁：&ldo;世子知道，不管在哪儿，总不是在这儿。&rdo;赵黼压一口气，手上微微用力：&ldo;你不惜把他跟你相比？那种卑贱的人，也值得你这样？&rdo;云鬟道：&ldo;我原本也觉着他卑贱，可是想来想去，却觉着我从来不比他高贵。&rdo;赵黼喉头动了动，眼底透出怒色：&ldo;你……你当我也是恒王那样的人？恒王府姬妾成群，妖童艳妇，数不胜数，我是那种人？&rdo;云鬟道：&ldo;我虽自比薛哥哥，却并没把世子比恒王。&rdo;赵黼道：&ldo;你嘴上不这样说，心底难保不曾这样想。&rdo;云鬟道：&ldo;我只是想，世子跟恒王，虽然品性不同，却也有相似之处，都是皇亲贵胄，都惯以势压人，恒王要请薛哥哥进府，他无法反抗，世子要我进世子府，难道我有半分选择？&rdo;赵黼瞳仁有些收缩，缓缓松手，仍是含恼带愠的：&ldo;我是为了你好才如此，恒王叫他去是为了……&rdo;底下那句龌龊的话，自然说不出来。车窗外喧嚣的声响渐渐没了，只剩下马蹄声跟车轮辘辘，搅动两般心境。云鬟凝视赵黼，忽然问道：&ldo;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rdo;赵黼为人虽轻狂不羁，可这一次，却着实太破格了，云鬟不免想起那一夜他持剑夜闯崔侯府，当时他也是说&ldo;并非胡闹&rdo;，而这人若做坏事，是从来做的理直气壮，从不会多找理由的。这两样破格举止加起来，不由让她疑心有什么不对。赵黼目光阴沉：&ldo;我只是……不想吓到你。此事……&rdo;他忽然又有些急躁，&ldo;你不要以为我总是坏的，这一次我真的不想你伤着，你好歹信我一次！&rdo;车回了世子府，才下车，门上小厮因道：&ldo;方才有位季公子跟白公子来见世子，听说不在本要走的，是王妃知道了，叫传了进去，正在里头说话呢。&rdo;赵黼跟云鬟面面相觑，云鬟便想回避，不料赵黼拉着她道：&ldo;怕什么？早晚要见的，今儿正好，你跟我来。&rdo;这会儿季陶然跟白清辉都在面见王妃，这会儿去，岂不是要&ldo;六国大封相&rdo;了么？云鬟止步道：&ldo;不要闹！&rdo;竟不肯去。正在两下相持，忽然听前方有人叫道：&ldo;世子！&rdo;原来是季陶然跟白清辉两人见过了晏王妃，正要出府而去，两下里竟碰了个正着！赵黼不由笑道：&ldo;咦，这会儿不想见也要见着了。&rdo;季陶然只看见赵黼在前，身畔跟着个小厮打扮的孩子，只因云鬟偏垂着头，他扫了一眼并未看清，也就罢了，只顾招呼赵黼而已。白清辉于他身后，凝眸瞧了一眼，见那孩子虽年纪不大，可一身冷清，卓秀非凡，再细看，就见螓首低垂，依稀可见纤细白腻的脖颈，玲珑精致的一角侧颜。这迈步往前的瞬间，白清辉已经认出这并非别人，而是云鬟，他心内诧异，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此即季陶然已经走上前去，因对赵黼行礼，笑道：&ldo;可巧六爷回来了，我们正要走呢。&rdo;云鬟早转过身去，赵黼道：&ldo;你们怎么有空一块儿来了，找我做什么？&rdo;白清辉站在季陶然身旁，只扫云鬟。季陶然兀自并未发觉，道：&ldo;正是为了前些日西城……&rdo;一句话还未说完，赵黼已经咳嗽一声，将他话头打断了。清辉见状，才又看向赵黼。却见赵黼拉着季陶然道：&ldo;站在这儿做什么？随我到书房里去说话，是了，你们都见过我母妃了？说了些什么？&rdo;季陶然被他阻断，又随之转开话题，他便也不禁随着答道：&ldo;王妃很是慈爱，问我们素日跟世子有什么往来，交情怎么样，又叫我们以后常常过来府里。&rdo;赵黼见他满面笑容，不由问道：&ldo;母妃一定很喜欢你？还是更喜欢小白？&rdo;季陶然道：&ldo;这怎么说呢……&rdo;因回头看一眼白清辉，却见他已经落后了十几步，正在跟那&ldo;小厮&rdo;说话。季陶然一怔，才要唤他，赵黼因也看见了，就道：&ldo;你怕给小白听见，他不高兴？&rdo;季陶然才又回眸，笑道：&ldo;小白才不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呢，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何况他若有心讨人喜欢，就不会镇日里这样冷冰冰拒人千里的了。&rdo;因被赵黼一拐，就忘了叫白清辉。倒是赵黼叫了声儿道：&ldo;小凤子，快陪着小白公子过来。&rdo;季陶然道：&ldo;小凤子？你新收的小厮么？这名字倒是有些古怪。&rdo;赵黼似笑非笑道：&ldo;是么？虽然名字古怪了些，人却是极机灵可爱，六爷很喜欢。&rdo;季陶然还待细看，赵黼又领着他往前自去。此刻身后云鬟才跟白清辉两个也慢慢跟了上来。原来方才清辉因见赵黼引着季陶然先行一步，他便看着云鬟，见她仍转头不语。清辉略一迟疑，便问道：&ldo;崔姑娘怎么在此？&rdo;云鬟早知道是瞒不过他眼的，便仍垂首轻声道：&ldo;其实我也不知道。&rdo;白清辉道：&ldo;我听陶然说，你去了家庙，他还撺掇我一块儿过去找你呢……是我拦下了。怎么竟来了这儿，是不是世子挟裹你？&rdo;他素来极少情绪外露，说最后一句之时，却带了几分关切探询。云鬟如何能听不出来？这才抬头看他：&ldo;多谢，事先我虽不知情，但看世子的情形，仿佛是有什么事，只是他并不肯告诉我。&rdo;清辉有些意外，忽然想起方才季陶然说话被打断，正思量间，前方赵黼叫了一声。云鬟跟清辉听他叫&ldo;小凤子&rdo;，两人齐齐蹙眉，清辉道：&ldo;看样子世子已经有所打算了。&rdo;云鬟轻声道：&ldo;有时真不知他到底是真是假。&rdo;两个对视一眼，都看清彼此澄明透彻的双眸，目光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又各自转开了。那边儿季陶然随着赵黼先入书房坐了，云鬟跟清辉还未进来，赵黼便问：&ldo;你方才说西城那件，是怎么样？&rdo;季陶然道：&ldo;是了，我们正是为了此事来的，先前不是说要去看发生什么吗，不料竟被三法司的人拦住了，说案发地戒严，不许闲杂人等进内，连清辉出面儿都不成呢。&rdo;赵黼心底便想起那夜白樘的话，果然是真。季陶然道：&ldo;我们因不知怎么样，越发好奇，此后分别探听，只听说是吏部姓杨的主事家里出事，其他再没有消息的。&rdo;赵黼道：&ldo;那为何来找我？&rdo;季陶然道：&ldo;这不是因为世子你身份不同，觉着你可能比我们知道的多些？&rdo;赵黼却不信：&ldo;你不用哄我，我瞧你们今儿一块来的，这架势绝不是碰运气来的。快说实话罢了。&rdo;季陶然见竟瞒不过他，只得答道：&ldo;是阿泽去刑部打听，却被巽风哥哥训了一顿，出来的时候听门上说，那一夜世子夤夜过去刑部找白叔叔，阿泽回来一说，清辉便猜世子是知道内情的，故而跟我前来拜会。&rdo;赵黼长长地叹了声：&ldo;小白啊小白，也忒精灵了。&rdo;说了一句，忽然对季陶然道：&ldo;此事你有没有在崔云鬟跟前儿提起？&rdo;说到这个，季陶然才皱眉：&ldo;我哪里有机会说起来？不知怎么，妹妹竟然被送到家庙去了，我因不解，还去问姨母呢，姨母只说是老太太决定的，前儿我叫小白跟我偷偷去看看妹妹，他竟不肯。&rdo;季陶然说到最后一句，忽地闭嘴，眼珠乱动。赵黼点头笑看：&ldo;小白不跟你去，是因他聪明见机，你不会是打算自个儿偷偷去吧？&rdo;季陶然不答，只乱看左右，赵黼沉声道：&ldo;你听好了，不许你去家庙，更不许你把这件事告诉崔云鬟。&rdo;前一句倒也罢了，只后一句……季陶然疑惑道：&ldo;为什么不能告诉妹妹？&rdo;赵黼道：&ldo;你不想害她的话，就守口如瓶，此事咱们私底下议。&rdo;正说到这儿，便听见外头轻微的脚步声，是白清辉道：&ldo;不管如何，倘若有所不愿，且不必顾忌，只告诉我等就是了。&rdo;声音不高不低，屋内的人只要稍加留心便能听见。季陶然自莫名：&ldo;清辉说什么呢？&rdo;赵黼却很懂这意思，不由点头而笑：&ldo;好个小白，真真儿有心，当着面儿就要拉我的人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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