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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赵黼方才所说&ldo;传扬出去还了得&rdo;等话，云鬟心想：&ldo;莫非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一点，故而朝中的人不敢张扬，才故意把这案子压了下去？&rdo;忽然马车停下，耳畔亦听见人声嘈杂，云鬟回神，见赵黼已经跳出车外，又叫她：&ldo;快来。&rdo;云鬟咬了咬牙，只得探身出来，抬头一看，却见竟是车停闹市，周遭来来往往无数的人，耳畔无数嘈嘈切切的声响，竟是她从未来过的喧闹地方。云鬟放眼四看，犹豫未动，赵黼拍了拍手：&ldo;快下来，六爷接着你，摔不着。&rdo;云鬟拧眉看他一眼，自从车辕前小心跃下地，赵黼抱臂笑道：&ldo;下回跟你一块儿骑马，有本事你便自个儿从那马背上跳下来，看摔不疼你。&rdo;云鬟只顾打量周遭，她在鄜州的时候虽也时常去城内大集、庙会等，但这是京城地方，其热闹自然更不比别处。何况这是她自打回京来头一次外出，便来到此处。云鬟心中有些惶然乱跳，赵黼却转身往前而去，云鬟略微迟疑，终于迈步跟上。两人沿街而行，于熙攘之间，又有那些胡人拉着骆驼经过，那骆驼扭头向着云鬟喷了个响鼻，吓得她几乎倒退一步，那骆驼却又嚼着口，大眼睛垂着看她，嘴角上扬的，仿佛是个温和神秘的微笑。云鬟来不及细看，身前赵黼回来，牵着她的手道：&ldo;留神给它把你叼了去。&rdo;云鬟心里喜欢，便回头又看，却见人潮如涌，早把那温顺动物挡住了，幸而不多时，又曾见过两头，云鬟看着那高高的驼峰，心里啧啧称奇。顷刻，又有些金发碧眼的胡姬，穿着奇装异服，说说笑笑从跟前经过，所到之处，众人侧目。眼前这所有，形形色色的人，奇形怪状的动物，以及那些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货物等……这样真切又热闹，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双眸，云鬟只顾忙着四处细看，竟也没在意赵黼是握着她的手。走了许久，渐渐地到了街市另一侧，见矗立着极高的一座酒楼，云鬟抬头看去，见那匾额上写着&ldo;丰汇楼&rdo;三个金色大字，不觉止步。赵黼本松开她要往内，见她只顾打量，便又回来，拉着手臂扯了进去。一楼内自有许多食客，几乎座无虚席，迎面是一座戏台，台上好些人影晃动，都是琳琅满目的扮相。云鬟来不及细看，赵黼已经拉着径直往二楼去，云鬟只得留神脚下。一直到了楼上，找了靠窗的位子落座，云鬟方回神：&ldo;你来这儿做什么？&rdo;赵黼道：&ldo;晌午了，你难道不饿？&rdo;云鬟便不做声了，此刻小二上来，赵黼便道：&ldo;你想吃什么？&rdo;云鬟仍不答，赵黼道：&ldo;那我便随意点了。&rdo;当下道：&ldo;要佛跳墙，水晶鸭子，清炒虾仁，松鼠鳜鱼，三鲜汤。点心要杏蓉饼，枣泥饼，马蹄酥。&rdo;云鬟听要了这几样，便抬眸看他。赵黼说完之后，忽地怔了怔，似想起什么，面上略有些不自在，旋即却又若无其事地道：&ldo;好了就这些，不要酒。&rdo;这几样菜里，并没有云鬟不爱吃的，或者说，都很合她的口味，甚至有些太&ldo;合&rdo;了。云鬟默默地转头，只看向窗外，赵黼沉默片刻，忽地笑道：&ldo;你看出什么来了？&rdo;云鬟道：&ldo;并没什么。&rdo;赵黼道：&ldo;你没察觉么？这儿是背着街的，你往前面看。&rdo;说着便抬手，往外面指了指。云鬟自然发现他选了个幽静的座儿，只以为他不喜热闹罢了，见他有所指，才留意看去，遥遥远望，见有一座极大门头，门口上停着两辆车。起初并看不出什么，再细细一看，云鬟终于看出端倪：&ldo;那一户人家……是方府？&rdo;赵黼笑道：&ldo;不错，阿鬟的眼力极好。&rdo;云鬟又看了会儿：&ldo;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rdo;赵黼道：&ldo;你不想知道这方荏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么？&rdo;忽然又放低了声儿，低低道：&ldo;卫铁骑也派了人盯着他呢。&rdo;半晌，酒菜均上齐了，赵黼道：&ldo;叫了这许多，你好歹吃些，不然岂不可惜。&rdo;云鬟也并未跟他多言，自低头吃了两口，赵黼见她安安静静地吃起来，无端松了口气。正吃着，忽然听到有个声儿惊喜交加道：&ldo;世子怎么在此？&rdo;赵黼转头，却见两个少年正走过来，为首一个十五六岁，向着赵黼拱手作揖，又看对面儿坐着的云鬟，脸上便微露诧异之色。赵黼也不起身，只懒懒道：&ldo;王振，是你啊。&rdo;王振含笑道：&ldo;是。&rdo;因又看了一眼云鬟，见她也未曾动，亦不抬头，然而容颜秀丽，竟是个极标致的孩子。赵黼见他打量，便似笑非笑说道：&ldo;这是爷新收的书童，年纪小点儿，还没教礼数呢，不过倒也天真可爱。&rdo;云鬟闻言，手微微一僵，继而越发低头，只仍慢慢地喝汤。王振见他身边儿也没带别人，当下识趣笑道：&ldo;无妨，世子且自在，我们去那边儿了。&rdo;又行了礼，方跟同伴自去了。赵黼见他走了，才对云鬟道：&ldo;我正愁不知说你是什么名儿，你说给你起个什么名儿好？叫你小鬟儿？小凤儿？&rdo;因方才被那两名少年注视，又听赵黼说自个儿是他的书童，云鬟脸上已情不自禁多了一层微红，闻言越发皱眉，心想：幸而遇见的不是熟人，倘若是熟人，又当如何？不过想来她才回京一年，也多在内宅，除了崔家的人，倒也不担心别的。何况赵黼做事仅以他的心意而为，又哪里会十分顾及其他？于是云鬟不言，又转头看窗外，恰好见在方府门口，正有人下轿走了出来，身形清瘦颀长，几分眼熟，竟是认得的。赵黼见她凝眸而看，忙也看去，却见是个青年男子正出了轿子，着一袭银灰色的缎袍，头戴方巾，仪表不俗，赵黼道：&ldo;这小白脸是谁？&rdo;云鬟目光微变，低声答道：&ldo;这是我们书院的教习，林先生。&rdo;赵黼意外：&ldo;哦？你们书院的人，也跟方荏有来往？&rdo;云鬟只顾看着林禀正，见他面无表情，转身看一眼方府门首，迈步进内去了。目送林禀正身影消失在门口，云鬟道：&ldo;何止，据我所知，林先生……也曾是方督学的弟子。&rdo;当初云鬟进由仪，虽不是有意打听，但因林禀正甚是受那些女孩子们青睐，这些女孩子们日日议论林禀正的为人、出身、任职等，只言片语都传到她耳中，虽非刻意，却也都牢牢记住了。赵黼正夹了一片鸭子吃，闻听此言，顿时无法下咽：&ldo;你说什么？这姓林的，是方荏的学生？&rdo;因这一眼，让云鬟心里微微地有些乱。她虽不说，但赵黼见她目光闪烁，便道：&ldo;不必着急，这姓方的虽不是东西，可也未必就个个沾手……咳，咱们等他出来就是了，你先吃口汤定定神罢了。&rdo;说着，竟亲自端了小碗，给她用调羹舀了半碗三鲜汤，放在她跟前儿。就在赵黼身后不远处，先前落座的王振跟同伴因见了这幕，都知世子是个骄横跋扈、放浪形骸的人，如今见如此耐心地优待一个孩子，两人各自惊疑。但因知道赵黼耳聪目明，两个便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做声。云鬟无心用饭，只频频看那方家门口处，赵黼见她脸色不大好，便道：&ldo;你怎么了，又想什么呢？有事儿别只闷在心底，就跟六爷说说又能怎么样？我虽做不成你的倾盖如故，那就&rso;解语何妨话片时&rso;如何？&rdo;云鬟忽听他忽然竟诌出一句古诗来，才又看他：&ldo;世子如何连诗词也会了？&rdo;赵黼笑道：&ldo;只你能博古通今，不许我饱读诗书？六爷会的多着呢，好儿也多着呢，只是你没看见罢了。&rdo;云鬟语塞：赵黼在她心中，从来都是个蛮不讲理、霸道阴狠甚至精明冷酷的江夏王，他也极少在云鬟跟前&ldo;拽文&rdo;，且又是个行伍出身的，故而云鬟心底竟默认了他是个胸无点墨的骄横莽夫。偶然听了这一句话，倒是有几分感触。赵黼见她始终心不在焉：&ldo;你不愿意在这儿，咱们就走吧，时候还早，带你去看好玩儿的散散心如何？&rdo;云鬟正有些不自在：&ldo;及早回去就是了。&rdo;赵黼道：&ldo;别扫我的兴，别人求着我陪着玩耍还不能呢，都没叫你感恩戴德，你便享福罢了。&rdo;笑看她一眼，把一块儿碎银子扔在桌上，便站起身来。云鬟只得也起身随他，赵黼站定，回头向着王振两人打了个招呼，只道：&ldo;老王，走了。&rdo;那两人忙起身拱手作别，一直又送他到了楼梯口才住脚。云鬟不欲跟那两个照面，就走在前头，赵黼见她深深埋首，便道：&ldo;慢些，看着路。&rdo;紧走两步，抓住她的手臂，带着往下。身后，王振见两人出了楼，才笑说道：&ldo;好生古怪，世子从不读书，又哪里来个书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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