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打开时,屋里忽然安静了。
里面是一顶旧军帽。帽檐磨得发白,帽顶压出一道浅浅的折。布料已经旧了,却被收拾得很干净。帽徽取下去了,只留一个淡淡的印。沈知禾没有伸手。煤油灯照在帽檐上。那道白痕像一条很窄的路。
顾砚之把帽子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这是我父亲的旧军帽。”
沈知禾看着他。“顾铮的?”
“嗯。”
“给我?”
“给你。”
沈知禾抬眼。“为什么?”
顾砚之坐在桌对面。公文包放在脚边,没有打开。
“这是他遗物里,唯一跟你母亲没有直接关系的东西。”
沈知禾指尖微动。
顾砚之说:“顾铮留下的信,照片,纸条,几乎都绕着沈兰芝。只有这顶帽子,是他自己的。”
沈知禾低头看那顶帽子。
顾铮自己的东西。
她听过这个名字。查过这个名字。看过他的信。也在很多人的嘴里,听见他被藏、被误会、被利用、被错过。
可一顶帽子放在面前时,名字忽然有了重量。不是档案里的字。是有人曾经戴着它,走过风沙,走过人群,走到一封没寄出的信前。
顾砚之把帽檐翻起。“里面有字。”
沈知禾这才伸手。
军帽布料粗,掌心蹭过去,有一点涩。她把帽檐翻到灯下。
内侧写着一个小小的字。铮。
字不大。像怕被人看见,又像写的人不愿意完全不留。
沈知禾盯着那个字。笔画很熟。房梁里那张字条上的笔迹,也是这样。收笔很轻,最后一横微微往上挑。
活下去。铮。
两个字隔了十六年,在一盏煤油灯下碰到一起。
沈知禾把帽子放回桌上。
“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笔迹?”
顾砚之说:“谢明川比对过。”
“他走之前还管这个?”
“他说略懂。”
沈知禾笑了一下。“他那略懂,比别人祖传还结实。”
顾砚之也弯了下唇,很浅。笑意很快落下。
“我本来想留着。”
沈知禾说:“现在舍得了?”
顾砚之看着帽子。“不是舍得。”
“那是什么?”
“该给你。”
沈知禾抬眼。
顾砚之声音很低。
“你一直在给沈兰芝找一个能安放名字的地方。顾铮也该有一个地方。”
沈知禾没有说话。
银锁贴在衣领里,慢慢发凉。她伸手摸了一下,又松开。
“顾砚之,你把你父亲的东西给我,不怕我把账算到他头上?”
“算过了。”
“哪条?”
“缺席。”
沈知禾指尖停住。
顾砚之说:“他缺席了你和沈兰芝最难的时候。这是事实。”
沈知禾看着他。“你替他认?”
“我替不了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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