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坪上的火盆还没灭。
赵二狗裤腿烧出的黑洞被夜风一吹,焦布味混着煤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他跪坐在泥地里,一抽一抽地哭,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赵老三被民兵反剪着胳膊,嘴里还硬:“沈知禾,你少吓唬我!房子没烧着!没烧着算啥纵火?”
顾砚之手电光一偏,照在翻倒的煤油桶上。
“准备工具、实施点火、因外力阻止未得逞。”
他声音不高。
“这就叫未遂。”
赵老三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严小草瘫在地上,头发散得像一把枯草。她刚才还哭喊“没烧成不算”,这会儿听见公安两个字,嗓子像被泥堵住,只剩喘。
沈知禾蹲在她面前,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神很静。
“严小草。”
严小草哆嗦着抬头。
沈知禾说:“你不是说要磕头求我吗?头不用磕。话说清楚。”
赵二狗哭得打嗝:“奶!奶你说啊!我不想坐牢!”
赵老三猛地挣扎:“娘!你敢说,咱家就完了!”
温娆木棍一抬,抵在他肩窝。
“你现在没完?”
赵老三疼得倒吸冷气,立刻闭嘴。
四周围满了人。有披着棉袄的,有鞋都穿反的,还有人端着半盆水跑来,发现火没烧起来,索性抱着盆站在一旁看。
这些人曾经也在大队坪上围过沈知禾。
那时候赵家抢房,严小草哭天抢地喊“绝户丫头住啥大房子”,不少人劝她让一步,说“乡里乡亲,别闹难看”。
现在还是这片坪,还是这些人。
没人再劝沈知禾让一步。
朱建国脸黑得像锅底,冲刘保田吼:“拿本子!现在记!”
刘保田慌忙从怀里掏出本子,手冻得发僵,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才出墨。
严小草嘴唇哆嗦,眼睛在赵老三、赵二狗、沈知禾脸上来回转。
沈知禾也不催。她只是把地上那只煤油桶扶起来,桶底还沾着湿泥,铁皮上“煤油”两个字被手电光照得清清楚楚。
严小草看了一眼,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脖子。
“我……我说。”
赵老三眼珠子都红了:“娘!”
温娆一棍子敲在他脚边,泥水溅起。
“再叫。”
赵老三喉咙里咕噜一声,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严小草捂着脸,哭腔挤出来:“两年前……不是,不到两年。沈守成来过赵家。”
人群立刻炸了。
“沈守成?沈知青那个二叔?”
“他不是说来接侄女的吗?”
“我就说赵家哪有胆子自己造契!”
朱建国猛地一拍——身边没桌,他就拍了刘保田的本子。
“都闭嘴!让她说!”
严小草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时候知禾还没下乡。沈守成找的是我家老头子赵铁根。他说沈兰芝那砖瓦房里有东西,值钱,特别值钱。”
沈知禾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东西?”
严小草摇头:“他没说。他只说,等沈知禾下乡,人小,脸皮薄,好拿捏。只要我们赵家把房子占住,把人逼去知青点,屋里的东西找出来,就分我们一半。”
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气。
“怪不得赵家盯着房子不撒嘴。”
“不是为婚房,是为里头东西啊!”
“呸,还装得像多疼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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