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声音很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能吞没人说话的声音。
谢遂之没有放下头盔的透明面罩,任由晏梨那毛茸茸的卷发扫在他的脸上,像是小猫在舔一样,软乎乎湿漉漉,让人心痒又心软。
晏梨出生后从医院回家的第一天,他就在爷爷的带领下去看过她了。
她躺在摇篮里,一双眼睛像是黑葡萄,头发乌黑又浓密。
他趁着大人们在寒暄,偷偷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简直比奶油泡泡还要柔软。
他又偷偷摸了摸她的小脚,白白的胖乎乎的,像是一只刚包好的饺子。
只是那饺子太过凶残,他刚握在手心里,晏梨便是一记飞踹,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年幼的谢遂之嚎啕大哭,刚出生的晏梨咧着嘴无声的笑。
他从那一天起,就知道身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很软,实际上比谁都硬气。
再后来,谢遂之看着晏梨的后脑勺,她的头一晃一晃的,时不时瞧见怪物,就单手骑摩托扛起火箭炮,轰完就跑。
谢遂之看着,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晏梨的发梢。
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末日的晏梨,有些像小时候的晏梨了。
不像他们生死相隔,再次在基地重逢的时候,他冲过去抱住了她,那时候的晏梨身上还带着血,她站得笔直的,虽然在他怀中,可像是抓不住的风,像是会从指缝里漏出去的沙,像是水中月亮的倒影。
“晏梨,太好了,你没有死!”
“嗯,这次还活着。”
谢遂之思绪乱飘着,他知道一旦摩托车停下,回到了红星基地,他就要立即进入实验室,全身心的投入到新的实验当中。红星基地需要他,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不能没有保护罩,那是他身为科研人员的责任。
他能用来想晏梨的时间,只有现在一点点而已。
越靠近红星基地,道路越平坦宽阔,道路显然被人清理过了,被怪物融化得坑坑洼洼的道路被人用新的沥青石子填平。路上还时不时能遇到很多军卡运输车,车上全是到处搜罗来的生存物资。
晏梨“死亡”的那一天,也是像今日一般艳阳高照。
放学的时候他在学校门口没有等到晏梨,他急忙跑回家去,青年路218的门口围了很多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他从前只信科学,可那一日之后他就相信,在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会有预感的。
每天同晏梨一起走过的老旧楼梯,在那一天格外的破败,像是有什么难闻的气味,直接钻进五脏六腑里。
他从来没有感觉楼梯会有那么长,明明从前晏梨上楼的时候像起飞,下楼的时候直接坐在楼梯扶手上,飞得更快。
他还背过那个家伙上楼,就在三天前。
今天他背着书包,可比背着晏梨的时候,还要挪不动脚。
最后他站在了晏梨的家门口,屋子里全都是血,他到门口的时候,警方正抬着裹尸袋下楼。
他就那么看着,很奇怪,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看见晏梨的爸爸晏淮山走出来,他也没有笑,更加没有哭,他张着嘴好像说了什么话,可谢遂之只觉得那时候他的耳朵像是进了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躺在那里的怎么会是晏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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